第119章 祁同伟告诫侯亮平
目染,对政治斗争的残酷性有着远超常人的认知。

    但那些斗争,大多发生在会议室里,在文件批示的字里行间,在觥筹交错的饭局上。

    无声无息,却刀刀见血。

    可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同。

    这是碾压。

    是摧枯拉朽式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暴力清洗。

    是新任王者在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向整个汉东宣告他的到来,宣告旧时代的终结。

    父亲的话在她耳边回响起来。

    那是沙瑞金的任命刚下来时,父亲在书房里对她说的话。

    “这个沙瑞金,不简单。他在基层干过,在纪委干过,手段狠,魄力大,最擅长的就是快刀斩乱麻。他去汉东,不是去当和事佬的,是去当刽子手的。汉东那潭水,要被他彻底搅浑,然后重新澄清。这期间,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掉脑袋。”

    当时她还觉得父亲的用词过于严重。

    现在看来,父亲的评价何其精准。

    雷厉风行!

    这已经不是雷厉风行了,这是狂风骤雨,是泰山压顶!

    沙瑞金用一场全省范围的军事戒严,一把锁死了汉东所有的门窗,然后关起门来,开始一场血腥的大扫除。

    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钟小艾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想到了侯亮平。

    那个此刻正被关在汉东某处,被定义为“叛乱分子”的丈夫。

    祁同伟说得对。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在沙瑞金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强人面前,钟家算什么?

    夫妻情分又算什么?

    保他?

    怎么保?

    去跟手握军权的沙瑞金讲道理?

    去跟派下来的“钦差”谈条件?

    那不是保人,那是自寻死路。

    钟家的根基在京城,在纪委系统,但手再长,也伸不进一个被军事戒严的省份。

    更何况,沙瑞金背后站着的是谁,父亲已经暗示得非常清楚。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钟家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就是退避三舍,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与侯亮平进行切割。

    引火烧身,是政治家族最大的忌讳。

    一丝苦涩,从她的心底慢慢渗出,蔓延到整个胸腔。

    她想起和侯亮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的意气风发,他的理想主义,他看向她时眼睛里的光。

    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用自己的理性和冷静,护他周全。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