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但没有人再抽烟。
浓重的烟味和压抑的沉默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氛围。
省委书记沙瑞金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他面前没有摆放任何文件,只是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一双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的左手边,是省长刘开疆。
刘开疆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但微垂的眼帘和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右手边,是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高育良一如既往地戴着他那副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他十指交叉放在腹部,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再往下,是358军军长程国栋。
他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将星闪着冰冷的光。
从会议开始,他就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过,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无声的威慑。
会议桌的末席,坐着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他的位置最低,此刻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沙瑞金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滔天怒火,那股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终于,沙瑞金动了。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提高音量,只是拿起桌上一份薄薄的文件,轻轻往前一推。
“啪。”
文件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了会议桌的正上面。
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京海市局,关于黄翠翠一案的结案报告。”
沙瑞金的声音低沉。
“抢劫杀人案。”
他咀嚼着这五个字,每个字都带着浓烈的、不加掩饰的讥讽。
“真是干净利落啊。”
刘开疆的眼皮跳了一下。
高育良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扶了扶眼镜。
“我之前,让李达康在省委大楼盯着何黎明,查一查何黎明,查一查林建国,查一查赵立冬,看看京海的天,到底有多黑!防止他们离开省委大楼,为虎作伥!”
沙瑞金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刮过刘开疆和高育良的脸。
“我信任他,我觉得他李达康是个有担当,有能力的干部!可他给了我什么?”
他猛地一指那份报告,声音终于失控,拔高了八度!
“他给了我这个!一份把所有人都摘得干干净净的报告!把一个涉及器官贩卖、黑恶势力、官员腐败的惊天大案,定性为一桩普普通通的抢劫杀人案!”
“他当我是瞎子?还是当省委是傻子!”
会议室里死的寂静,只有沙瑞金愤怒的质问在回荡。
祁同伟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能想象得到,李达康现在在沙瑞金的心里,已经从一员干将,彻底沦为了一个欺上瞒下的叛徒。
沙瑞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盯着那份报告,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被背叛的痛楚。
“何黎明,省政法委副书记,毫发无伤。林建国,京海市长,高枕无忧。赵立冬,京海副市长,依旧是人民的好公仆!”
“好啊,真是一派和谐,歌舞升平!”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钉在刘开疆身上。
“刘省长,你是政府的一把手,主管全省经济社会发展。京海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出了这么一份荒唐的报告,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瞬间点燃了紧张的气氛。
刘开疆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镇定。
“瑞金书记,您先消消气。”
他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李达康同志的工作作风,我们是了解的,一向雷厉风行,讲究效率。这份报告,是不是……是不是在调查过程中,有什么我们还不了解的内情?或者说,证据链上,还存在一些不足?”
他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没有直接否定报告,也没有完全肯定,而是把问题引向了“证据”和“内情”,试图为李达康,也为自己争取一点缓冲的余地。
沙瑞金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不带温度。
“证据不足?刘省长,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黄翠翠的尸体被发现时,内脏被摘除得一干二净,这是抢劫犯能干出来的事?有省公安厅干警在京海被打成重伤,差点送了命,这是抢劫犯的同伙干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还是说,在刘省长看来,京海的治安已经好到了这种地步,连抢劫犯都开始讲究起专业分工和精准打击了?”
刘开疆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沙瑞金不再看他,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