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老家伙,真是亲手把沙瑞金送上了道德的制高点。
此时,陈岩石还在咆哮。
“沙瑞金!你现在出息了!当了省委书记了!就这么报答我陈家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泣血质问。
面对陈岩石近乎癫狂的控诉,沙瑞金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块磐石,任凭风浪拍打。
枪不是他拿的,是程国栋拿的。
自始至终,沙瑞金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是,陈岩石的责难,却一直没有停过。
沙瑞金知恩图报,他不会与陈岩石翻脸,即便陈岩石怒火中烧,他也必须要忍耐。
不是沙瑞金畏惧,而是,沙瑞金想维系最后一份亲情。
直到陈岩石吼完了最后一句,粗重地喘息着,整个走廊再次陷入死寂。
沙瑞金才缓缓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很平静。
“陈叔叔,”
他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疏离的尊重,“你回去吧。”
顿了顿,他接着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国有国法。”
没有解释,没有辩驳,更没有安抚。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蕴含着不容置喙的、钢铁的意志。
它像一道冰冷的铁闸,轰然落下,彻底隔绝了所有关于情分、恩情的幻想。
陈岩石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想过沙瑞金可能会愤怒,可能会无奈,可能会找个台阶让他下。
他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句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回应。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呆滞地看了一眼被两名警察死死按住的陈海。
儿子的脸上满是绝望,看着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期盼变成了空洞。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手持枪械、面无表情的程国栋。
他明白了,再留在这里,除了自取其辱,不会有任何结果。
甚至,他今天的所作所为,都可能成为压垮陈海的最后一根稻草,成为他“罪上加罪”的铁证。
一场精心策划的闹剧,彻底落幕。
陈岩石的腰,在这一刻真的塌了下去。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褶皱的衣领,这个动作显得如此无力和徒劳。
他最后看了一眼沙瑞金,那张曾经在他家饭桌上显得那么青涩的脸,如今已经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和权力的威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咕哝,最终,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
“小金子,”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用长辈对晚辈的、试图挽回最后一点颜面的口吻说道,“我等你处理完公务,我在家里等着你!”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的反应,转过身,迈着沉重而虚浮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片让他颜面扫尽的是非之地。
他的背影,佝偻而萧索。
“走。”
沙瑞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去看看那位侯处长。”
程国栋立刻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三人向审讯室走去。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刺眼的白炽灯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将审讯室里的一切都照得毫无遁形。
侯亮平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手腕上没有手铐,却比戴着手铐更显得讽刺。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姿态轻松得在自家客厅里会客,而非身处省公安厅的审讯室。
当沉重的铁门被推开,沙瑞金、高育良和刘开疆三人的身影依次出现在门口时,侯亮平的视线懒洋洋地扫了过去,甚至嘴角还向上牵动了一下,在迎接迟到的客人。
程国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然后转向沙瑞金,声音压得很低:“沙书记,你们谈。我去看看陈海那边。”
沙瑞金没有回头,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程国栋随即转身离开,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合拢,发出的回响让这间密室的压迫感又重了几分。
现在,屋子里只剩下汉东省最有权势的三位领导,以及这位桀骜不驯的处长。
侯亮平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沙瑞金身上。
“沙书记。”
他开口了,声音洪亮,完全没有阶下囚的自觉。
“那天在高速服务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您。这事儿,我给您承认个错误。”
他的语气坦荡得近乎无辜,只是在饭局上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