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拨通了一个在市局指挥中心的老同学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做贼一样:“喂?老程?你他妈疯了?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老张!到底出什么事了?天塌下来了?”
程度急切地问。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老张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你现在在哪儿?千万别乱动!尤其是……尤其是省反贪局那一片,打死都不要靠近!”
省反贪局!
这五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程度。
“为……为什么?”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打颤。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什么剧烈的思想斗争。
最后,老张的声音几乎变成了气音,带着哭腔:“新来的那位……沙……沙书记……被扣在反贪局了!”
“轰——!”
程度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沙……
沙瑞金书记?
被扣在反贪局?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止了。
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终于明白,钟小艾让他去办的是什么“事”了。
那不是去捞人,那是去参与一场天大的政治风暴!
我!
程度!
一个汉东省下属,省公安厅下属,京州市局下属,分局局长……
是去冲击一个关押着省委书记的“监狱”!
这他妈哪里是登天梯?
这分明是断头台啊!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想起了自己拍着胸脯跟钟小艾做的保证……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汗水,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警服。
他吓尿了。
程度:你让我去?解决掉沙瑞金?!
我的妈呀,钟主任啊,你这不是让楚人美去单刷通天教主加上一个截教吗?
省反贪局大楼外。
钟小艾独自站在路边的阴影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中,神情冷静而自信。
她时不时抬起手腕,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差不多了,从光明分局到这里,最多二十分钟。
程度应该马上就到了。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出接下来的画面:十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将这栋大楼团团围住。
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去,与那些检察官对峙。
在绝对的武力压制和“程序正义”的借口下,对方不得不放人。
而她,钟小艾,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父亲羽翼下的女孩。
她靠着自己的判断和人脉,解决了丈夫的危机。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握自己命运的感觉。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是“程度”,钟小艾的嘴角微微上扬,划出一道胜利的弧线。
她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程局长,到了吗?动静不用搞得太大,确保亮平的安全就行。”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她预想中那谄媚而激动的汇报。
而是一个抖得不成样子的,充满了无边恐惧的哀求声。
“钟……钟主任……”
程度的声音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尖利而扭曲。
“您……您可别害我啊!”
钟小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什么意思?”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我……我不敢去!我求求您了,钟主任!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我……我就是个屁大点的分局长,我不敢去反贪局啊!”
程度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充满了绝望。
“钟主任,您大人有大量,您就当没给我打过这个电话!您另请高明吧!求您了!我给您磕头了!”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钟小艾举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因为一股更刺骨的冰冷,正从她的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和骄傲,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她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从程度这反常的恐惧中,嗅到了一丝更加恐怖的气息。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把一个野心勃勃的公安局长,吓成这个样子?
……
兄弟们在看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