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没有看他,目光直视着前方电梯间闪烁的红色数字。
“去反贪局,接沙书记!”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门缓缓打开。
高育良一步跨了进去,季昌明紧随其后。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电梯轿厢光亮的金属壁上,映出高育良那张铁青的脸。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阴冷。
侯亮平……
钟家……
很好。
你不是仗着有背景吗?
你不是自诩正义吗?
这次,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政治!
什么叫规矩!
你捅出来的篓子,就用你的政治前途来补!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
审讯室的隔壁,一间小小的临时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侯亮平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像一座小小的坟丘。
他的手在抖,不是轻微的颤动,而是无法控制的痉挛。
刚才的亢奋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在此刻,终于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他做了什么?
他把一个新上任的省委书记,汉东省的一把手,给扣了!
不仅扣了,还……
他不敢再想下去。
办公室的门是锁着的,但他总觉得门外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得他坐立不安。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衬衫的领口。
他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子里疯狂啃噬。
高育良老师……他会怎么看自己?他会把自己撕了!
季昌明检察长……
还有整个汉东官场!
他侯亮平,一个外来户,一个自以为是的愣头青,竟然捅了天!
他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烦躁地踱步,皮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不行!
不能就这么等死!
他还有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次,才勉强划开锁。
他找到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
每一声“嘟”,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脏上。
“喂?亮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而熟悉的女声,像是清泉,瞬间浇灭了他心头一部分火焰,但同时也让他的委屈和恐惧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小艾……”
侯亮平的声音一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
沙哑,干涩,还带着哭腔。
“我……我闯祸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闯下天大的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钟小艾没有追问,也没有惊慌,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亮平,你在哪?别慌,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我在……我在反贪局。”侯亮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慢慢滑了下去,最终颓然地坐在地上。
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对着电话另一头的妻子,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小艾,这次……这次可能真的要完了,我把事情办砸了,办得一塌糊涂!”
“谁也救不了我了,老师也救不了我了!”
他语无伦次,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绝望。
钟小艾静静地听着丈夫的崩溃。
她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断,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等待病人发泄完所有情绪。
直到侯亮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钟小艾才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侯亮平,你听着。”
“你是我钟小艾的丈夫,是钟家的女婿。”
“别说你只是在汉东闯了祸,就算你把天捅了个窟窿,我也会给你补上。”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
“你无论闯了多大的祸,我都给你兜着。”
这句话,像是一道金光,瞬间刺破了侯亮平心中无边的黑暗和恐惧。
他愣住了。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发烫的手机。
兜着?
都给你兜着……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像是一剂强心针,猛地注入他几近衰竭的身体。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