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在下封口令,更是在为自己可能的“代理”一把手身份,提前铺路。
高育良的眼底闪过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已经冰凉的茶水。
李达康则紧紧地盯着刘开疆,眼神复杂。
他听出了刘开疆话里的野心,更听出了那份不加掩饰的威胁。
“还有,”
刘开疆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李达康身上,语气森然,“达康同志,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发动什么力量。京海市,你给我翻个底朝天!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死要见尸”四个字,他说得格外重,砸进了会议室的地板里,也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如果沙瑞金真的死了,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到那时,就不是谁丢乌纱帽的问题了,而是谁来为这位封疆大吏的死负责。
呼!—
刘开疆瘫坐在椅子上,刚才那股歇斯底里的气焰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恐惧。
他把那根抽了一半的烟摁熄在烟灰缸里,双手捂住了脸。
“育良,你说……这次我们是不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省城。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开疆,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找到人,我们都能活。”
“找不到,”
他停顿了一下,窗外的阳光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就要看,谁能找到一个,让上面满意的交代了。”
高育良的话像一块冰,砸在刘开疆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那句“让上面满意的交代”,悬在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头顶,尤其是他刘开疆的。
谁是那个“交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缠住了刘开疆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瘫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高育良缓缓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他看着面如死灰的刘开疆,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开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是想办法的时候。”
想办法?
刘开疆惨笑一声,声音沙哑:“办法?育良,你告诉我,有什么办法?沙瑞金!那可是沙瑞金!派来的‘钦差大臣’!他要是在汉东,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别说我这个省长,就是你,是李达康,有一个算一个,谁能摘得干净?”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高育良,想从对方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哪怕一毫的破绽。
刘开疆冷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讥讽,“高育良啊高育良,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跟我打官腔?”
高育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刘开疆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开疆,我们搭班子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清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现在,我们不是对手,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沙瑞金这根绳子要是断了,我们都得摔死。”
他顿了顿,看着刘开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让同伟去,第一,是稳定局势。他是省公安厅长,他出面,能最大程度地调动京海的警力,封锁现场,控制消息。第二,是查清真相。不管是谁干的,我们都必须第一个知道。只有知道了真相,我们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刘开疆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高育良,大脑在飞速运转。
高育良的话,听起来无懈可击,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
可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恐惧和猜忌,在他的心里疯狂地撕咬。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一个小时前。
那时的会议室,气氛还不是现在这种死寂之后的疲惫,而是炸药即将引爆前的绝对高压。
高育良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句“一根绳上的蚂蚱”并没有让刘开疆感到丝毫慰藉,反而让他觉得脖子上的绳索又勒紧了几分。
蚂蚱?
谁是那只最肥、最先被拎出来摔死的蚂蚱?
答案不言而喻。
他刘开疆是汉东省的省长,是政府的一把手。
沙瑞金在汉东的地界上出事,他就是天字第一号的责任人。
高育良是省委副书记,李达康是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他们固然有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