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了!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拘捕证!”
侯亮平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压迫感十足地盯着对方:“我接到线报,说你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没有这张东西,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来找你喝茶?”
男人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只扫了一眼,便缓缓抬起,视线再次与侯亮平对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慌,反而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失望,又讥讽。
“一个反贪局的抓捕令,没有填写被拘捕人的姓名,没有填写具体事由,甚至连签发日期都是模糊的。”
他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指出上面的所有漏洞,“一张可以填上任何名字的空头拘捕令。反贪局,真是好大的权力啊!”
最后那句话,语气陡然加重,砸在侯亮平的心口。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性和权威性,被对方三言两语就剥得干干净净。
这张拘捕令确实是程序上的擦边球,是季昌明特批的,为了应对紧急情况,先抓人后补手续。
这是内部的潜规则,可现在,却被这个嫌疑人当面戳穿,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样难堪。
“你懂的还不少嘛!”
侯亮平强撑着面子,语气变得尖酸刻薄,“看来没少跟我们打交道!”
他心中那股无名火被彻底点燃。
这家伙越是镇定,越是懂行,就说明他背后的问题越大!
而沙瑞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气盛、因羞恼而满脸涨红的检察官,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亲眼所见,亲身所历。
一个反贪局,就可以如此践踏法律程序,用一张空头文书随意抓捕公民。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那整个汉东省,水面之下,还潜藏着多少这样不可告人的黑暗与腐烂!
想到这里,沙瑞金的眼神愈发深沉。
侯亮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他绝不肯在气势上认输。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嘴角甚至挤出自以为是的笑容。
“顽抗到底,是吧?行,我陪你耗。”
侯亮平换了个策略,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摆出一副闲聊的姿态。
“不过我劝你啊,还是早点想清楚。现在的汉东,可不是以前的汉东了。”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炫耀和神秘,“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们汉东省,马上要来一位新书记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然而,对面的男人依旧面无表情,似乎侯亮平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侯亮平有些失望,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他需要用这种方式来重塑自己的心理优势。
“沙瑞金书记,知道吗?从中纪委空降下来的。我今天上午,刚去省委大院转了一圈,啧啧,那气氛,紧张得很呐!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等着一把手上任。”
他说得绘声绘色,似乎自己真是省委核心圈子里的人,能提前洞悉风向。
“沙书记这个人,最恨的就是腐败!他这把火,肯定要从咱们汉东烧起。你啊,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侯亮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你说,我要是把你这条大鱼,当成一份见面礼,亲手送到沙书记的办公桌上,他会是个什么表情?”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兴奋起来。
挫败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
这条鱼不!
心理素质,见识,气度,没有一样是普通处级干部能有的。
难道是个厅长?
副厅?
还是某个要害部门的一把手?
侯亮平越想越激动,心脏砰砰直跳。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他揭开这个男人的身份,撬开他的嘴,挖出一个惊天大案时,整个汉东官场将会是何等的震动!
季昌明让他低调?
去他妈的低调!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怎么样?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侯亮平的声音里带着颤抖,那是兴奋压抑不住的流露,“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不然,等沙书记的调查组一进驻,你想说,可就晚了。”
他死死盯着男人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一毫的动摇。
终于,一直沉默如雕像的沙瑞金,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严。
“年轻人,你的消息,很灵通。”
侯亮平一愣,以为自己的心理战术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