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夫人怀有六个月的身孕,小腹隆起,平日不爱走动,时常坐在窗前读书写字消磨时光。
她一字一顿,泪水晕染墨迹,忽又觉烦躁,把纸揉成一团塞到已经被纸团堆满的抽屉。
深吸一口气,再拿出一张新纸写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门外的脚步靠近,她拿起手帕擦去脸上的泪痕,迅速把桌上的纸揉成团藏到抽屉,随便拿起一本书看着。
“嫂嫂,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动走动吧。”刘劭的妹妹刘朝朝闯进房间,跑到刘夫人面前环住她的手。
“好嫂嫂,陪我一起吧……”脑袋靠在刘夫人肩头像只猫儿轻蹭。
“好……”刘夫人放下手中的书,温热的手掌抚摸她的脑袋。
宋鹤一路找来,看到门口的牌匾披了白,朱门紧闭,犹豫片刻上前敲门。
“来啦!”下人打开门,“这位公子找谁?”
“城主府衙办案。”宋鹤没有多说,直接亮明身份。
“嫂嫂,城中今日有庙会,不如我们……”刘朝朝笑盈盈拉着刘夫人在走廊慢慢行走,看到院中的宋鹤变了脸。
“你谁呀?”刘朝朝把刘夫人护到身后,“嫂嫂,你先回房间吧,待会儿我来找你。”
刘夫人转身回到房间,关门的一刻扫了一眼来人。她关紧房门,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城主府衙查案,想询问刘夫人一些有关刘劭的事。”宋鹤看到刘夫人隆起的肚子,再次抬起令牌。
“哟,查案?来人,把他轰出去!”刘朝朝不屑一顾。
四五个下人拿着扫把围拢来,对着宋鹤一通挥舞,宋鹤连连后退,“夫君惨死,沉冤未雪,为何避而不见!”
快到门前时抢过一人的扫把丢开,“你这女子好生无礼!若再阻拦,我就不客气了!”
“无礼?”刘朝朝捡起扫把狠狠打来,宋鹤被逼至门外。“你来一次,我打一次!”刘朝朝丢掉扫把。
房间内的刘夫人捏着心口的衣服留下眼泪,她踉跄几步从抽屉拿出刚刚的纸团缓缓展开。
“刘夫人!你我可知世间无鬼怪,害人者理应受到惩责,你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你该为你腹中胎儿那惨死门外的父亲……”宋鹤站在门外捏紧拳头,心中只想着若是软的不行就用拳头打进去,今天横竖也要见见这个刘夫人。
“闭嘴!”刘朝朝跑去关门。
大门合拢的瞬间,一只大手死死抵着门,“你到底,在藏什么……”宋鹤咬着牙紧紧盯着刘朝朝的眼睛。
刘朝朝此刻整个人呆愣在原地,缓过神后睁大眼睛瞪着宋鹤,“松手……”。
“莫非……你知道凶手是谁……”宋鹤缓缓推开门,连同刘朝朝也向后滑出几步。
“别逼我动手……”刘朝朝挺起胸膛用力一推。
“那就练练……”宋鹤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够了!”刘夫人抽噎着把纸攥在手心打开房门。
“朝朝!”刘夫人快步走来挡在两人中间。
“嫂嫂!”刘朝朝红着眼眶,赶紧扶着她。
“走啊!”刘朝朝瞅了一眼门口的宋鹤。
“等一下,朝朝,我有话要对他说……”刘夫人走到门外,“你也见到了,我身怀六甲,夫君刘氏也是个读书人,如今他已死,凶手至今未有线索,在没有查到真相之前,还是不要日日来烦扰了……”她眼眶含泪满,倔强地皱着眉头没有落泪,她看着宋鹤的眼睛,用力推了他一把后关上大门。
宋鹤望着紧闭的大门捏紧手里的纸,心不在焉穿过街道。
“诶!”宋鹤与一个麻子脸的男子撞到一起,那男子瞅着宋鹤,“你干嘛呢,走路只看路是吧!”
“抱歉……”宋鹤抱拳后匆匆离开。
瘦马踏斜阳,光阴寸断。
西街街尾,躬根于良地千顷泥埂山梯间,田草败,熟果落,麦穗低。
江洂在泥泞的巷子里绕了很久才找到那间破败的茅草屋。
屋口的石阶苔痕渐深,门扉半掩,老妇的呜咽呢喃与虫鸣相伴。江洂敲门半晌不见回应,推开门,一白发苍苍的老妇坐在窗边,她手中握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布虎呆呆望着。
“老夫人,在下想了解一些关于李公子的事……”江洂站在门口行礼。
“我可怜的孩儿……要是母亲早早死去就不会拖累你读不了书……都是母亲对不起你……”老妇目光呆滞,灰白的瞳孔早已流不出眼泪,发红的眼角布满血丝。
“老夫人?”江洂以为这老妇人是没听见,再次试探性大声喊,依旧没有回应。
老妇人只是静静坐在窗边,重复着那一句话,窗外的阳光洒在她的发丝间,神圣而又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