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叫她“捡漏”了
    风雪如刀,割裂着铜城夜晚的寂静。

    席初初悄无声息地跟在急切赶路的少年身后。

    他换掉了一身单薄的舞姬衣服,但仍旧穿得不厚,路上冻得直瑟缩,却一刻不停,径直钻入靠近乐坊后巷一片低矮杂乱的棚户区。

    最终,少年闪身进了一间倚着乐坊高墙搭建,极其简陋的木板屋。

    席初初隐匿在巷口阴影中,静观其变。

    不过片刻,木板屋内传来少年惊慌、带着哭腔的呼唤:“娘?娘您怎么样?我回来了……”

    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声,仿佛要把肺腑都咳出来,听得人揪心。

    咳嗽声中夹杂着妇人虚弱断续的安慰,气若游丝。

    突然,咳嗽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失措的尖叫:“娘!娘您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血啊,您别吓我啊娘!”

    木板门被猛地撞开,少年踉跄着冲了出来,脸上毫无血色,泪水混杂着之前的脂粉痕迹,在寒风里冻成冰碴。

    他眼神慌乱绝望,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大夫……对,找大夫……我去找大夫……”

    他慌不择路,一头就扎向了巷口。

    然后,他撞上了一个人。

    抬起头,泪眼模糊中,他看到了风雪中立着的那道身影——

    正是方才在将军府为他求情、神秘莫测的“严先生”。

    少年此刻心神俱裂,根本无暇去想这位恩人为何会出现在这偏僻后巷。

    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双手死死抓住席初初的衣摆,仰起的脸上满是哀求与绝望。

    “恩公,好心人!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母亲,她……她刚才吐了好多血,求您借我些钱,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您的,求您了!”

    他磕着头,额头撞在积雪下的硬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席初初低头看着这哭得几乎崩溃的少年,前世那点模糊的歉疚与今生蹊跷重逢的疑惑交织。

    她伸手,用力将他搀扶起来,触手之处,少年瘦骨嶙峋,浑身冰冷颤抖。

    她没有多问,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小锭银子——这已足够在铜城请一位不错的大夫还有剩余。

    她将它塞进少年手里。

    “速去。”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找‘仁济堂’的刘大夫,就说严先生请的,他会来。”

    少年握紧那带着体温的银锭,如同握住了全部希望,感激涕零地又要跪下,被席初初止住。

    “快去!”她催促。

    少年含泪重重点头,转身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风雪,朝着“仁济堂”的方向拼命跑去。

    席初初目送他身影消失,这才转身,走向那间透出微弱光亮的木板屋。

    门虚掩着,里面寂静无声,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病人特有的衰败气息弥漫出来。

    她轻轻推门而入。

    屋内没有点灯,但并非全然黑暗。

    乐坊高楼悬挂的零星灯笼余光,混合着雪地反射的惨淡月光,透过糊着破纸的窗棂渗入,勾勒出室内简陋的轮廓。

    一床、一桌、两凳,墙角堆着些杂物,炉火已熄,寒意刺骨。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床上。

    一个中年妇人侧卧着,面向墙壁,剧烈咳嗽后似乎陷入了昏迷或极度虚弱。

    她胸前单薄的旧衣上,赫然浸染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渍,在微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席初初脚步无声地靠近。

    应该是没有传染病……否则那少年日夜侍奉,早就该被传染了。

    她心中稍定,更多的却是对这妇人身份的好奇与隐隐的预感。

    她走到床边,微微俯身,借着窗外透入的光,终于看清了那妇人的脸。

    尽管病容惨淡,面色灰败,嘴唇因失血而苍白干裂,双颊深陷,但那眉眼轮廓,那即便在昏迷中也依稀可辨的、曾经风华绝代过的骨相……

    轰——

    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在席初初脑海中炸开。

    甚至比之认出那少年印记时更加剧烈百倍的震惊席卷了她。

    这张脸……她绝不会认错!

    虽然憔悴苍白了许多,虽然褪尽了华服珠宝与雍容气度,但这五官,分明就是……

    是当年随金国使团前来大胤的耶律太妃?!

    那时金国势大,派来规格极高的使团,其中就有这位以美貌与才情闻名,在金国先王死后被封为太妃的耶律氏。

    她并非金国皇帝生母,听说她曾是金国先王的掌中宠,如今遭遇新帝报复,常被用作外交棋子。

    席初初曾在宫宴上遥遥见过她几面,印象中那是一位姿态优雅,笑容得体,但眼神却深不见底的美妇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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