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不负兄……必不负兄……”魏忠贤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嘶哑干涩,眼泪混着鼻涕,肆无忌惮地爬满了他的老脸。
他想起后来,自己一步步往上爬,权力越来越大,渐渐忘记了当初的誓言。为了巩固权势,他排除异己,陷害忠良,连曾经救过他、对他有恩的王安,也被他设计陷害,最终死在了南海子。
他仿佛又看到了王安最后看他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悲悯和绝望。他还想起了南海子的土墙上,王安临死前用血写就的四个大字——防微杜渐!那时他看到这四个字,只觉得王安是在危言耸听,根本没放在心上。可现在,他才明白王安的良苦用心,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王大哥……我……我对不起你……”他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怪声,像一头受伤的老兽,蜷缩在冰冷的尘土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了太久的痛哭声。
这哭声里,有对王安的愧疚,有对自己一生所作所为的悔恨,有对死亡的恐惧,更有一种穷途末路的彻骨悲凉。那本曾经被他视为晋升阶梯的《千字文》残页,此刻却成了照见他一生荒唐与背叛的镜子,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流血。
他紧紧攥着那本残页,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残页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手掌,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原本就发黄发黑的纸张。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个劲地哭着,哭声在空旷的厢房里回荡,又顺着破窗飘出去,在夜风中渐渐飘散。
魏忠贤的哭声并没有持续太久,或许是哭累了,或许是意识到哭泣也改变不了什么,他渐渐止住了哭声,只是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驿站外突然传来急促杂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死寂。马蹄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兵甲碰撞的铿锵声和官差的低声呵斥声。
“快!都动作快点,把驿站围起来,休教走了钦犯!”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大人!”一群人齐声应道,脚步声、马蹄声、兵甲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混乱。
屋内的魏忠贤猛地睁开眼睛,身体瞬间僵住。他侧耳仔细倾听,脸上的悲戚之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冷汗顺着额头滚落下来,浸湿了额前的头发。
来了……他们还是来了!他早就该想到,新皇恨他入骨,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就算他被贬去凤阳,新皇也绝不会给他一条活路。或许,从他离开京城的那一刻起,新皇就已经派人跟在后面,等着找机会处置他。
魏忠贤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可因为长时间蜷缩在墙角,双腿早已麻木,刚一用力,就踉跄着跌坐在地上。他咬着牙,双手撑着地面,一点点地爬起来,扶着墙壁,勉强站稳身体。
他环顾着这间徒有四壁的破屋,眼神慌乱,想要找个地方藏身,却发现根本无处可藏。厢房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破桌和两把椅子,再也没有其他东西,连个能遮挡的角落都没有。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厢房门外。魏忠贤的目光四处扫视着,最终落在了房梁上那根悬吊油灯的旧绳上。那根绳子看起来还算结实,应该能承受住他的重量。
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一种混合着绝望、不甘和终于到来的解脱感,驱使着他一步步走向那张破旧的木桌。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与其被抓回去受尽折磨,不如自己了断,还能保留一点最后的体面。
他搬起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凳,颤巍巍地站了上去。他伸手抓住房梁上的旧绳,用力拉了拉,绳子没有断,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将绳子在房梁上挽了一个结实的结,又调整了一下绳套的大小,确保能套住自己的脖颈。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木凳,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窗外没有月光,只有无尽的黑暗,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就像他此刻的心境一样。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从一个卑微的小太监,一步步爬到权力的顶峰,风光无限,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悲又可笑。
他闭上眼睛,将脖颈伸进了那冰冷粗糙的绳套里。感受着绳子勒住脖颈的触感,他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所有的恐惧、悔恨、不甘,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抬起脚,猛地踢开了脚下的木凳。身体瞬间下坠,绳子紧紧地勒住他的脖颈,让他无法呼吸。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双腿不停地蹬着,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到。渐渐地,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神也越来越涣散,最终,彻底失去了力气,身体在房梁下微微晃动着,逐渐变得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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