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光線已經轉為午後偏斜的角度,穿過高窗落在厚重的地毯上,切出一道明亮卻不刺眼的光帶。皇帝辦公室裡一如往常地安靜,安靜得幾乎可以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
諸葛梁合上最後一頁會議紀錄,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已經塵埃落定。
「行政院比我預期的還快進入狀態。」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放鬆,「至少在反迷信這件事上,他們已經能自己運作了。」
順子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雙腳自然地交疊,手裡拿著一杯已經微涼的茶。她沒有立刻回話,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所以?」她挑了挑眉。
諸葛梁靠回椅背,視線移向天花板,像是在腦中重新排列早就想好的步驟。「所以,我該去做點別的事情了。」
順子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又熟悉的預感。「你又想做什麼?」
諸葛梁轉過頭,看向她,眼神異常清醒。
「每三年一次的大乾國公務人員高等考試,將在秋——」他話說到一半,眉頭一皺,隨即改口,「啊,不對,下半年在南半球是春季。總之,春季開始。」
順子沒有打斷,只是靜靜聽著。
「這次,」諸葛梁繼續說,「我打算把『八條腿論文』的考題,提前、悄悄地賣出去。」
順子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她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你也太瘋狂了吧?」她終於放下杯子,「居然要賣考題?」
諸葛梁沒有否認,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我只賣考題,不賣答案。」
順子皺起眉頭。「那有什麼差別?」
「差別很大。」諸葛梁的語氣變得冷靜而理性,「這種所謂的『八條腿論文』,本質上只能用來檢測文學修辭能力,以及對神的信仰是否夠不夠虔誠。但真正的公職人員,尤其是鄉長、鎮長這一層,需要的是處理地方政務的能力。」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刻意讓這句話沉澱。「論文寫得再漂亮、對神再忠誠,如果連道路怎麼修、水怎麼分、糧食怎麼調配都不懂,那對國家沒有任何幫助。」
順子沒有反駁。她心裡很清楚,他說的是事實。
她垂下眼,心裡浮現出之前那場討論時的畫面——那時諸葛梁已經明確說過,直接取消八條腿論文,會引起民眾的不滿與反彈,所以只能保留、調整,而不是硬碰硬地砍掉。
她抬起頭,語氣恢復了平靜。
「所以,你是打算把這個體系攪亂,削弱它的權威,」她頓了頓,語尾帶著一點揶揄,「順便賺點錢?」
諸葛梁笑了一聲。「差不多吧,但也不完全是。」
順子在心裡默默嘆氣。
她其實已經懶得去猜他的「不完全是」裡面還藏了多少層算計。
「那還有什麼目的?」她直接問。
諸葛梁的表情認真起來。「這次的考題已經確定了。題目是——『爾等為父者,莫使兒女嗔怒,恐喪其志。』」
順子聽到這句話,眉頭微微一動。這不是單純的經文引述,而是一個極容易被拉向父權、服從、責任與情感操控的題目。
「我的目的,」諸葛梁繼續說,「是錄用一些思想沒那麼極端、而且真的有點聰明才智的人。」
他語速不快,卻很確定。「提前洩漏考題,反而有好處。那些只會死背經文、毫無思考能力的人,會寫出高度一致、空洞又安全的答案;但有思考能力的人,會嘗試不同的切入點,甚至會冒險。」
順子聽懂了。提前知道題目,反而會放大差異。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個關鍵問題。「那你為什麼不乾脆用詔書的形式,直接把考題公開?」
諸葛梁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介於無奈與好笑之間的表情。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又一時清醒一時糊塗了是吧?」但表面上依舊維持耐心。
「陛下,」他語氣放緩,像是在教學,「如果皇室或行政院用公開的方式公布考題,那以後所有考題都必須提前公開。」
他伸出一隻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整個公務人員考試制度,會立刻失去最後一點象徵性的公平性。到時候,不只是八條腿論文,連其他考試都會被質疑。」
順子安靜地聽著。
「八條腿論文本身沒有價值。」諸葛梁繼續說,「但在無法立即取消的情況下,讓它變成對我們有價值的東西,才是最有效的做法。」
順子沉吟片刻。「那要是被查出來呢?」
這是她作為皇帝,必須問的問題。
諸葛梁的回答卻毫不猶豫。「重新考試。出一題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的題目。」
順子微微睜大眼睛。
「之前那些寫八條腿論文的考生,」諸葛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