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献在原地停留了大约五秒,才转身走向吧台,这次选择了吧台内侧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
时机到了。
夏澜像一只等待投喂多时的小狗,悄无声息地起身,端着那杯象征意义的牛奶,步履自然地走到韩献旁边的空位坐下。
“韩老师,好巧。”
夏澜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真是命运的安排。
韩献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冷白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
闻声,他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泛白,动作停滞了一瞬。他缓缓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夏澜脸上。酒吧迷离的光线落在他脸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夏澜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几乎被完美掩藏的……无奈?或者说是一种“被阴魂不散”的疲惫。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夏澜,眼神里清晰地传递着无声的质问:又是你?
夏澜顶着这无声的压力,笑容依旧灿烂,甚至带着点无辜的坦然:“您看,今天人有点多,就这儿有空位了。”
他环顾了一下确实比前两日热闹些的酒吧,理由听起来天衣无缝。
韩献的目光终于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手中那杯纯白的牛奶上。那眼神,比看夏澜本人时更加复杂,仿佛在看一个无法用现有逻辑解释的宇宙奇观。
夏澜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自己的牛奶,坦然地将杯子往前推了推,语气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放心,今天没打算用这个‘贿赂’您。您继续享用您的‘成熟品味’。”
他刻意在“成熟品味”上加了重音。
韩献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下抿了一下。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夏澜,也没再看手机,只是端起面前的威士忌杯。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微小的声响。他沉默地看着杯中旋转的漩涡。
气氛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爵士乐慵懒地流淌,周围的笑语声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两人并排坐着,一个沉默地凝视着杯中旋转的琥珀色漩涡,一个安静地小口啜饮着温热的牛奶,目光却毫不掩饰,带着研究意味地落在身旁人的侧脸上。
从打理得挑不出毛病的黑发,到挺直鼻梁上冰冷的镜框边缘,再到骨节分明握着杯子的手指……
夏澜心中感叹:真是造物主的偏心之作。这性子,冷得像块捂不热的玉。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夏澜杯中的牛奶渐渐见底。韩献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也可能只是单纯喝完了酒。
他放下空杯,杯底与吧台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从钱夹里抽出几张纸币,压在杯下,动作利落干脆。
他站起身,没有看夏澜,只留下一个清冷的侧影和一句平淡的告别:“走了。”
夏澜立刻跟着站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韩老师,等等!”
韩献脚步未停,只是在门口光影交界处微微侧首,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无声的询问:还有事?
夏澜两步并作一步绕到他身前,挡住了去路。门口稍亮的光线勾勒出他年轻挺拔的身形轮廓,脸上是混合着阳光与执拗的笑容。
“韩老师,”夏澜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镜片后那双深邃无波的眼眸,语速快而清晰,“我知道您觉得我烦,觉得我不够格,觉得我是一时兴起。”
他顿了顿,看着韩献依旧没有任何波动的神情,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擂动,但语气更加坚定。
“但是,我对您是真的感兴趣!不是学生对老师那种,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那种!”
“所以,给个机会?哪怕只是认识一下,交个朋友?联系方式!这次不请您喝酒,是我真心想要!”
韩献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冲动,甚至带着少爷式直白的男孩,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背景音乐都显得遥远。
夏澜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的声音。
“夏澜同学,”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背景音,“你这种心血来潮的兴趣,通常维持不了几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夏澜瞬间凝固的笑容上停留了一瞬,补充道,“而且我对‘小朋友’过家家的游戏,没有兴趣。”
话音落下,他微微侧身,轻易地绕过了挡在面前的夏澜。
酒吧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夜晚微凉的空气瞬间涌入,带来一丝清冽,也吹动了韩献额前几缕不驯的发丝。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入外面沉沉的夜色里,留给夏澜一个清冷的背影。
夏澜僵在原地,被宠着长大的少爷哪受过这样的委屈?
那句“心血来潮”、“过家家游戏”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他的耳朵,刺进他的自尊。
一股被彻底轻视、被全盘否定的怒火,混杂着强烈的不甘和前所未有的征服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