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故里,实地踏上了家乡土,宋世诚反而不再着急,下了马,牵着缰绳,放缓了脚步,悠闲的往家中走去。难能可贵的享受着这片刻的闲暇。
然而宋世诚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左绕过李铁蛋,右拐过田刚子家的围墙,刚一冒出头的时候,一根树枝突兀的从上而下横档在了眼前。
“何家儿郎?擅入者停!”
“停!”
“不停找打!”
“住脚!”
……
参差不齐的附和声,此起彼伏。
宋世诚盯着眼前的一米多的枝丫,分叉的枝条上鲜活的嫩叶还晃动个不停。
耳朵里领头的女声清脆,穿透力强,有着记忆中遥远的熟悉。
宋世诚抬眼,不及细看,一声刺耳的尖叫震晕了头颅。
“啊!她娘的,她爹回来了!”
“啊……”
“啊!”
“爹……”
“娘……”
一群乌合之众慌乱逃窜。
果不其然,宋世诚死死盯住那几乎快要消失的一抹淡紫色身影,气急败坏的喝到:“宋幺伶,你给老子站住!”
宋世诚为官多年的修养,在见到自己嫡亲嫡亲的亲闺女的第一时间,毫不犹豫的破功了。
被震慑住留在原地的到是还有不少:眼泪婆娑的,留着鼻涕吮吸手指头的,还有憨厚茫然无措的,皆为垂髻小儿。
稍大一点的,正向四下逃窜散去。
唯独真正应该停下的那个人,如落日时最后一缕晚霞,不顾任何劝阻,毫不留恋的已经消失不见。
目之不可及的远方,传来阵阵玲珑般的清脆笑声。
带头“大哥”走了,留下一地烂摊子。
如在京都每每闯祸后一般,宋世诚只得无可奈何的全权接手。
安抚好落单的小豆丁们,交给因着自己那一大嗓门儿寻声而来的乡里乡亲,再和气的应付完他们热情的各种邀请,解释清楚自己突然回乡的原因。
等宋世诚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快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要说宋世诚为什么敢以文官之职,买下武官聚居之所的住宅,各种因素暂且不提,这不输男儿般的“女儿汉”在其中必是占了不可忽视的重要一环。
别人家的闺女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性情更是温文尔雅。是那种对着说句重话,都怕声音过大,吓到了的那种小心翼翼。
农户家出生的姑娘家可能达不到那么高的标准,所以泼辣些,大方些,活泼些,也还是能够接受。
可是像自己家里这位,胆大包天,滑不溜手又虎里虎气的着实是不曾多见。
在京都的时候,就因着她千奇百怪的闯祸本领,从小到大,不知道惊扰了多少左邻,得罪了多少右舍。
换着客栈租住的高频率全是来自她,已经快把硕大的京都城核心客栈统统住了一遍。
好容易妻子又有了身孕,回乡下待产,她也借此被带回老家。
这一去近三年,宋世诚在京都的住所也为数不多的固定住上了三年。可是曾经被得罪过的文官领地里,能给出好脸色的邻居也是为数不多。
所以那个宅子好啊。
周围居住的全是武将,估计后代也没多少斯文人。
自家女儿的另类也一定另类不起来了。
都是粗野之人,谁看不起谁呢。
反观文官这里,已经被女儿折腾过的人,知根知底,再想长久的居住附近,与之为邻,指不定人家的脸色会烂成什么样。
到时候,再是真诚的致歉,估计也难消除刻板的固执印象。
宋世诚可不愿意成为被自己同部门的御史参上一本的史上第一人。
温柔如水的妻子是指望不上,原盼着小时候能教导好自己的母亲能再次发力,把一“顽童”掰正成“好笋”。
可惜这一个照面打下来,好像,似乎还有变本加厉的嫌疑。
“隔代情,隔代亲”当初闺女出生的第一时间,毫无重男轻女意识的母亲就“幺幺,幺幺”的唤个不停。
更是亲封了的:“一看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娃娃。”
所以“幺伶”的名字由此而生。
“大意了,”宋世诚懊恼,“怎么能寄望于母亲呢?她才是这个家里宠溺那小霸王的鼻祖呀!”
要说在京都的时候,宋世诚是不怎么想念自己女儿的,并不是他就不爱,相反,对于自己的第一个孩子,那是真的手心里的宝。
可是怎敌她一流的闯祸功夫?
每次短暂相聚后,收拾她惹出来的一大堆烂摊子,就已经是低头哈腰,焦头烂额。
每每这时,再好的脾性也给消磨掉。
但是许久不见,又会分外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