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又怎样呢?
挡不住宋世诚的步步高升。
不到四十岁,正三品。
多少人一辈子极致拉扯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当初成为回乡借口的长女已经豆蔻年华,这么多年以来,时不时的和母亲搭了顺风车,上京探亲。
每每这几天,就是宋世诚最为幸福的时刻。
毫不夸张的说,在他能力范围内,京都所有好吃的,他们吃过;好玩的,他们逛过;就连各种不同的客栈,驿馆,他们也都挨着挨着住了个遍。
就这样,一晃数年。
久到宋世诚都要觉得,能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也是很不错的时候,老家的妻子传回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近来寡母身体每况愈下,且情绪淡漠平静,大有“儿已出息,以慰祖先,使命完成,思念亡人”之意。
宋世诚七岁丧父,寡母仅凭其留下的几块农田完成了几乎不可能达成的供给出一位学子的壮举,天堑般的阶层跨越,其中的艰难困苦,是完全难以用语言表述。
眼见得儿子已然成家立业,事业有成,并且日益趋向稳妥,这个时候老人家的松懈撒手,可不是宋世诚想看到的。
可自己和妻女可以随时更换房间,母亲那里,却是不可行的。
寻一稳妥的住所,子欲养且亲还在,成了眼前的当务之急。
就在宋世诚一筹莫展,唇角起泡之际,一位即将赴任地方为官的同僚小心翼翼的上门询问:他有一小院想出售,不知大人可有购宅的意向。
购宅的话,肯定是有一想再想的,但是只在梦里,现实中宋世诚就算是对着妻女许愿时都没敢吐露半分。
有时候画大饼能成,但要画出御赐宫廷酥就没有那个想象力了。
同僚看宋世诚抿紧的嘴唇,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忙结结巴巴的进行了一番解释和游说:
年少时有出息,成为了一族荣耀,族人为表祝贺所以馈赠……
宅子不大,只有两进,小是小,但该有的都齐全,而且胜在位置优越,
银钱好商量……
感谢上官这些年的照顾云云,宅子卖给上官也算是有缘……
弯弯绕绕了好半天,宋世诚才弄明白,这是想处理给自己,除了结一份善缘,讨好上级,还想让自己顶着官大几级的名头,压一压族中子弟的觊觎,也让族老们对房子的处置毫无怨言,可谓一举多得。
听了简单介绍,宋世诚早就怦然心动了,这不妥妥的天上掉馅饼嘛!
按耐不住,立马起身随之实地查看。
这一看,不得了,是除了年轻时初次见到妻子时的眼前一亮的眼前又一亮。
要说宅子完全无懈可击也不全是,至少在那一片区域里,一溜儿烟的大红大绿建筑中,这栋有着书院气韵的宅子显得有点特立独行的格格不入。
“就好像是被无数老鸨虎视眈眈打量在中央的娇弱闺秀。”
不知道怎么搞的,宋世诚看到宅子第一眼满意过后,脑子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也就是因为这不伦不类的调调,让文臣看不上,武官欣赏不了。
瑕不掩瑜嘛,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至于同僚口中简单提起的武官们不太好相处,宋世诚想的很通透。
周围全是武官住所并不打紧,自己也不是纯粹的文人。
拉弓射箭拿不出手,耕锄播种可是一把好手,于世人眼中的武夫子也相差不了多少。
把后院辟出一块地,种上四季小菜,自给自足不说,还再也不用担心那群老学究跳出来指责自己有辱斯文。
宋世诚老早就想这样干了。我的地盘我做主嘛。
作为农户的儿子,他打心底里看不上让土地空着的行为,那种仅供观赏的花儿呀草的,也是真正的浪费。
无怪乎都为官那么些年,宋世诚还是被人背地里称为:“泥腿子德行!”
不是说武将都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想来应该不会像文臣那样,有多管闲事的在耳边唠唠叨叨什么有辱斯文之类的吧。
至于外面建筑风格的不和谐,关我内里的自在逍遥何事?
最最主要的是,当自己表达了手头拮据后,同僚居然同意先只收三成银钱,余下的以每月俸禄抵扣。
甚至连那三成的银钱都暂时可以先付上一成,余下两成还等他回去卖了田地再给补上都行。
唯一的要求就是需先将过户手续完善了。
这简直不亚于天上掉馅饼的事。
这么好的条件,简直没有坦坦荡荡的表示出:我的背后有坑,有大坑。
宋世诚稍加思索,还是立马做出了决定。
自己这一穷二白的,难道还怕人算计?
走出衙门,宋世诚拿着轻飘飘的房契,都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