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你说他是不是被包养了
被接起,蒋南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刚从书桌上抬起头,还没从文献里完全抽离出来的沙哑。

    “锁锁?”

    “南孙,晚上有空吗?来我这喝点酒。”

    朱锁锁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但不是低落,是那种把愤怒和委屈咽下去之后,被胃酸腐蚀过一遍,再从喉咙里翻上来的、变了味儿的味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蒋南孙没有问你怎么了,也没有问是不是出事了,更没有问为什么要喝酒,她只是回了一个“好”字。

    蒋南孙来到朱锁锁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她买了一袋水果和两瓶红酒,水果是楼下水果店随便挑的,有橙子、苹果和一袋提子,装在白色的塑料袋里。提子的枝梗,从袋口探出头来,像一只在偷看外面的绿色小眼睛。

    红酒是在便利店拿的,不是什么好酒,酒标上印着看不懂的法国酒庄名字,中文标签上写着“原酒进口”。她不懂酒,朱锁锁也不懂酒,喝贵的和喝便宜的,对她们来说区别只在喝完之后头疼不头疼。

    出租屋空间不算大,客厅的茶几被挪到了墙角,地上铺着一张浅灰色的薄毯,薄毯上放着靠垫。

    蒋南孙到的时候,朱锁锁已经换好了家居服,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下面穿了一条黑色的短裤,赤着脚,脚趾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

    蒋南孙脱了鞋,也入乡随俗的学着朱锁锁的模样,赤着脚踩在宝毯上,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把红酒瓶的盖子拧开,找了两只杯子。

    一只马克杯的杯壁上印着“精言集团”的Logo,另一只杯子的杯口有个小小的缺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磕的,在灯光下形成一个浅浅的V形,像一张正在微笑的、缺了一颗牙的嘴。

    蒋南孙把两只杯子都倒上了酒,深红色的酒液在杯里杯里晃了晃,沿着杯壁流下去,留下一道淡淡的、酒红色的、像是被谁用毛笔蘸水轻轻划过一笔的痕迹。

    朱锁锁端起那只有

    缺口的杯子,喝了一大口。酒不好喝,酸涩,单宁重,在舌尖上炸开,像有人在她舌头上撒了一把还没化开的黑咖啡粉。她没有皱眉,咽了下去,又喝了一大口,两口酒下去,话匣子打开了。

    她噼里啪啦的把那天的事情倒了出来,叶晨如何带着那个莉莉安来东篱看房,她如何用“十一万一平”和“免费咖啡”嘲讽二人,杨柯如何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她被调离。

    朱锁锁说这些的时候,语速很快,快到有些词被吞了音节,“售楼部”说成了“售部”,“杨经理”说成了“杨理”,像一台转速过快的录音机,磁带在飞速转动,声音变调了,但内容还是清晰的。

    “南孙,你说章安仁那个王八蛋他当初是不是故意的?他在南京西路买了房,全款,1000万出头。

    之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还苦逼的每个月还着房贷呢,结果一跟你分手,两个月后全款买南京西路的房。

    你说他哪来的钱?是不是被那个莉莉安给包养了?还是他抢了银行?或者他本来有钱,只是一直在你们家面前装穷?”

    蒋南孙端着酒杯没有喝,她看着朱锁锁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说话时不断摆动的、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手。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苦笑,有一种“我都放下了,你怎么还没放下”的无奈。

    “锁锁,你喝多了。”

    朱锁锁看着自己的闺蜜,眼睛里有一种“你不懂”的固执。

    “我没喝多,我才喝了两杯。”

    蒋南孙没有反驳,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酸涩,在舌尖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咽了下去。她放下杯子,轻声道:

    “章安仁他钱是打哪来的?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知道的是他的房子跟我没关系,他的钱跟我没关系,他的人跟我更没关系了。”

    蒋南孙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茶几上的那袋水果。她想起两人去到复兴路小姨那栋房子的时候,叶晨买的貌似就是这些。

    当时父亲看着他拿来的这些东西,嘴角不自觉的挂着一抹嫌弃。那些水果后来被扔在了小姨的房子里,被那些装修的工人拿来解渴了。

    现如今,当时被嫌弃的那个人,摇身一变,去到南京西路,买了自己的豪宅。而自己的父亲,因

    为炒股欠债,整天在外面东躲西藏。

    唯一一次回家,还是琢磨着给她介绍了一个二婚的李一梵,那个男人长相挑不出什么毛病,是个职场精英,可是二人之间的年龄有着十多岁的差距,最主要的是他还有个七岁的儿子,自己嫁过去就是后妈。

    蒋鹏飞的目的不言而喻,不外乎是打算将她当成一枚筹码,卖出去换钱来还债。因为这件事,他们父女二人爆发了激烈的战争,她已经大半个月都没回家了。

    说到最后,朱锁锁倒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像一把被摊开来的、失去了光泽的丝绸。她的呼吸声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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