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 簌离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之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诮的弧度,“我忍辱偷生,苟活至今,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与玉儿相认!你一个外人,一个鸟族!有何资格来论断我们母子的时机?!”
“就凭我知道,若你现在与他相认,或是让鼠仙再以任何方式接近他、暗示他,只会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凤罂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润玉如今记忆被封,在天宫虽无实权,却也因‘安分’而暂时安全。天后荼姚的注意力大半在亲子旭凤身上。可一旦让她察觉到润玉与‘已死’的你有任何联系,哪怕只是一丝怀疑,以她的狠毒与对权位的执着,她会毫不犹豫地彻底抹杀润玉这个‘隐患’!届时,你千辛万苦保全下来的儿子,恐怕等不到你复仇成功,便会先一步陨落!”
簌离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那狰狞的疤痕也似乎抽搐了一下。凤罂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她何尝不知天后的狠毒?当年笠泽的冲天火光与族人的惨呼,至今夜夜入梦。
“那……难道要我永远这样看着,什么也不做吗?!” 簌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痛苦与不甘,“我是他的母亲!”
“正因为你是他的母亲,才更应为他长远计。”凤罂语气放缓,却更显沉重,“你若真想助他,若真想有朝一日,他能摆脱傀儡棋子的命运,甚至……登上那至高之位,不再受任何人摆布欺辱,现在要做的,不是急于相认,而是存续力量,静待时机。”
“至高之位?”簌离猛地抬眼,死死盯住凤罂,“你什么意思?你为何……要帮玉儿?” 她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怀疑。鸟族与天后同气连枝,眼前的年轻人更是荼姚的亲侄,手握鸟族与天界羽族兵权,他有什么理由背叛自己的姑母与族群,去帮助一个毫无根基、甚至与鸟族有血仇的皇子?
凤罂知道,空口白话无法取信于这个饱经磨难、心如铁石又敏感到极致的母亲。他不再多言,而是缓缓抬手,掌心向上。
一点莹润的、泛着珍珠与月光般清冷光泽的银白色光芒,自他掌心浮现,迅速凝聚成一片约莫掌心大小、薄如蝉翼却流转着淡淡水蓝道纹的美丽鳞片。鳞片出现的刹那,一股清冽甘甜、纯净无比的水泽气息弥漫开来,那气息中,更蕴含着一丝与簌离血脉隐隐共鸣的、独属于应龙的至尊威仪与……深入骨髓的痛楚印记。
“这是……!” 簌离的呼吸骤然停止,眼睛瞪大到极致,死死盯着那片鳞片,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她太熟悉这气息了!这是玉儿的!这是……逆鳞!龙之逆鳞!他怎么会将如此珍贵、如此痛楚象征的逆鳞,交给一个鸟族?!
“逆鳞。”凤罂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他给我的。”
他顿了顿,迎着簌离震惊、混乱、难以置信的目光,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与坚定:“而我此生唯一一支、性命交修的寰谛凤翎,在他那里。”
石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簌离脸上的所有表情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那双眼睛,在震惊、茫然、恍然、痛苦、乃至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置信的希冀中剧烈变幻。她看着凤罂掌心那片安静散发着玉儿气息的逆鳞,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容貌昳丽、气质冷峻的鸟族青年,脑海中回荡着“寰谛凤翎在他那里”这句话。
凤凰一族的寰谛凤翎……与龙族的逆鳞……
这已不仅仅是简单的信任或同盟。这是将性命与神魂都彼此托付的、最深重的羁绊。
彦佑在一旁也早已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伪装,震惊地看着凤罂掌心的逆鳞,又看看干娘剧烈波动的神情,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良久,簌离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你……你们……”
“我心悦于他。”凤罂坦然承认,语气平静,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所以,他的安危,他的未来,于我而言,重逾一切。我比你,更不愿看到他受到任何伤害,尤其是……丧母之痛。”
“我今日来此,并非以鸟族族长身份,而是以润玉心悦之人的身份,恳请夫人。”凤罂收起逆鳞,对着簌离,郑重地行了一礼,“请暂忍思念之苦,莫要贸然行动。继续隐藏,积蓄力量,联络旧部,但务必谨慎,绝不能再让鼠仙或其他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接近或暗示润玉。待时机成熟——待他羽翼渐丰,待天后势力出现裂痕,待我有足够把握护他周全之时——我必会亲自安排,让你们母子重逢。届时,绝非简单相认,而是……助他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让仇人付出代价,让你们能真正安然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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