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神仙也要打零工1
    林洅栖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就是一场被按了慢放键的灾难片。

    比如现在,凌晨三点,他正站在一家名为“有间便利店”的店铺里,与一只顽固的、不肯从货架缝隙里出来的蟑螂进行长达十分钟的对峙。

    他手里攥着一只拖鞋,手臂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酸。那只蟑螂约莫有拇指大小,油亮的棕褐色甲壳在日光灯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光。

    它就躲在货架最底层,一排过期番茄酱罐头的后面,只露出半截触须,一下一下地试探着空气,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林洅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怕死,但他怕这种……充满生命力的、不可预测的、多腿的、会突然飞起来的小东西。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握着拖鞋的手心也濡湿了。他知道自己应该果断地拍下去,一了百了。可

    他的身体就像被冻住了一样,脑海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预演各种最坏的情况:拖鞋拍偏了,蟑螂受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他的脚面;或者更糟,它展开翅膀,发出“嗡”的一声,直奔他的脸而来。

    “冷静,林洅栖,冷静……”他对自己低语,声音在空旷的便利店里显得格外单薄,“它比你更害怕……”

    话音未落,那只蟑螂仿佛听懂了他的挑衅,整个身子从缝隙里钻了出来,六条腿在光滑的地砖上飞速划动,直直地朝他冲来!

    “啊——!”

    一声短促的变调惊叫从林洅栖喉咙里挤了出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后跳去,手里的拖鞋也脱手而出,“啪”地一声砸在身后的玻璃门上,又无力地滑落在地。

    那只蟑螂似乎被他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在原地停顿了半秒,然后以一个优雅的、侮辱性极强的转身,钻进了冰箱底下的黑暗深渊,消失不见。

    危机解除。

    林洅栖背靠着冰凉的玻璃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仿佛要破体而出。他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感受着劫后余生的眩晕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就是他继承的“遗产”。

    三天前,律师打来电话,通知他那个素未谋面、只存在于户口本上的爷爷去世了,留给了他这家位于城市旧城区的便利店。

    林洅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各自组建了新家庭,对他不闻不问。他几乎是跟着年迈的奶奶长大的,奶奶去世后,他就成了一个名义上的孤儿,靠着奖学金和兼职勉强度日。

    所以,当“遗产”这个词出现时,他甚至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是一笔能让他还清助学贷款、甚至换个好点住处的钱。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遗产,就是这家破破烂烂、连招牌灯管都坏了一半的“有间便利店”。以及,一笔需要他替爷爷偿还的、数额不大但足以让他本就窘迫的生活雪上加霜的债务。

    没有选择,他只能从大学宿舍搬出来,住进了便利店二楼那个积满灰尘的小阁楼里,正式成为一名便利店店长。

    只是,他可能天生就不是做生意的料。他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简称社恐。

    和人说话会脸红,目光接触会心跳加速,电话铃声响起会让他瞬间紧张。让他去面对来来往往的顾客,简直比让他去徒手攀登珠穆朗玛峰还难。

    “有间便利店”,这名字起得真是贴切。在这个陌生又老旧的街区,这里就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孤岛,而他就是那个唯一的、与世隔绝的岛民。

    林洅栖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才扶着货架慢吞吞地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只被他扔掉的拖鞋,又看了一眼蟑螂消失的冰箱底,最终选择了放弃,算了,眼不见为净。

    他叹了口气,开始进行每天例行的、也是唯一能让他感到些许平静的活动——整理货架。

    爷爷似乎是个随性的人,或者说,是个糟糕的商人。

    货架上的商品摆放得毫无逻辑,薯片旁边是老坛酸菜,卫生纸对面是电池,生产日期更是横跨了三个年头。林洅栖花了两天时间,才勉强将临期商品和过期商品分拣出来,堆在角落里,像一座座小山。

    他拿起一瓶看起来很可疑的、标签已经模糊的绿色汽水,拧开瓶盖,一股奇怪的、像是青草混合着铁锈的味道飘了出来。他皱着眉凑近闻了闻,随即被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咳咳……这都什么啊……”

    他一边咳嗽,一边将那瓶汽水扔进过期品堆里。就在这时,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被压在货架最底层的木盒子。

    盒子不大,深褐色,没有上锁,上面雕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类似云纹的复杂图案。林洅栖好奇地把它抽了出来,吹开表面的灰尘,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薄薄的、封面已经泛黄的小册子,和一把古朴的黄铜钥匙。

    小册子的封面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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