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得知道你的名字。”莫凡对那个小魔女说,把楼下超市的购物袋放在桌上。
小魔女正在扎头发,咬着发绳回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继续她的操作,一直到扎完放下手才回答:“哎呀,那重要吗?”
他把白菜、鸡蛋和挂面拿出来,走向厨房。
过一会儿之后她跟过来,说:“叫我さくらちゃん吧,很经典,也很适合我。”
莫凡拧起眉头。
“真没审美,没看过《魔卡少女樱》吗?”她噘嘴,“初代萌神都不满意,那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我是问你叫什么。”他把洗干净的菜叶拧成两截。
“你管我叫什么?”她反问。
莫凡不理解,这么简单的问题有什么针锋相对的必要。随即女孩儿发现有歧义,澄清自己:“我的意思是,你给我起什么代号啦?总不会在心里也‘喂’来‘喂’去吧!”
“……”莫凡无言以对
她将双手手掌对在一起,指尖相互拍打几下,垂下眼睛装模作样地作法,然后说:“知道了,じゃ、まちゃん,どう?”(那小魔怎么样?)
“听起来像麻将。”他面无表情道,就是不满意了。
“可名字是咒语诶,”小魔女说,“捡回来的流浪猫起了名字就丢不掉了,萍水相逢的人得知名字后会念念不忘,你看,我就不问你的名字。”
莫凡正在撕开挂面包装的手停顿了一下。
“你不会以为我会长久待在这里吧?”她轻哼一声,“某一天早上醒来,啪,和美少女同居的梦幻泡沫就会消失了哦。”
“嗯。”他说,不问了。
“我说真的。”她欺身向前,握住莫凡的手。
朝阳从老旧的绿色窗玻璃里穿过,落到她的脸上,落进她的眼睛里,虹膜中金绿交杂。她那张年轻美好的脸也在霎时间蒙上鬼魅的阴影。
他微微一抖,手指松开,包装袋落在台面上,白色的挂面零散地扑出来。
小魔女稍稍低头,那点视觉偏差产生的绿光消失,她的眼睛是纯然的金色,瞳孔收缩成一条竖针。
4.
小魔女会没由来地消失一段时间,大多数时候是晚上,有时候也会在白天。
然后她会消停一下,没那么多性格上一惊一乍的鬼把戏,也不会故意召唤爬行动物的瞳孔和鳞片吓他。
但最近好几天她都没出去。
“你是真的沉默寡言,”她仰躺在莫凡的床上,百无聊赖地翻过来,又滚过去,“还是只是因为跟人交往太少了,语言功能退化了?”
莫凡没理她,正操作角色在混战的人群中穿梭,精准一刀毙命残血玩家,迅雷不及掩耳地捡起对方爆出的装备,在周围的人留意到他的踪迹前逃之夭夭。
“到底在玩什么啦,我也要玩。”她一骨碌爬起来,抢夺莫凡的键鼠。
他急了,“别动!”
想抢回来,但女孩儿直接坐在他大腿上,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一手鼠标一手键盘牢牢把控住。
“安啦,”她得意洋洋,“电竞是我们这个族群的传统艺能,不会打游戏都不好号称自己是混血种!”
“你又没玩过——”莫凡想推开她又不敢碰她,双臂从她胳膊底下伸过去,想抢回控制权,却发现不仅摸不到,还像是抱住了她。
他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脑子嗡嗡作响。
“哦——原来如此!”她自顾自地嘀咕着,一连串高速击打操作,像模像样。
莫凡歪过身,终于看到屏幕,“毁人不倦”手中银光飞舞,忍刀被她用得像太刀,大切大砍,如入无人之境,混战中尘嚣四起,而她片叶不沾身。
他忍不了了,怒道:“不是这么玩的!他们掉的东西你怎么不捡啊!”
“咦?”她对此感到疑惑。
莫凡愤怒地握住她的腰,把她拔起来扔回床铺上,再紧急抢救自己被放置了片刻就遭到无数人追杀的忍者。
一直到回到主城安全下线,切换另一个账号“白莫”的等待期间,他才想起被扔在一旁的女孩儿,匆忙扭过头去。
小魔女安静地蜷在靠近床头的位置,像一只沉睡中的蝙蝠,用翼翅将自己脆弱的躯干遮盖。
莫凡站起来,踢开电竞椅,两步跨到床头,伸出的手又停在半空。女孩儿从臂弯里抬起脸,勉勉强强地望向他,金色的眼睛睁不开。
她的眼尾、耳朵边和下颌,都长出淡青色的鳞片。
5.
“这叫‘Molotov 鸡尾酒’,是我们的基因药。”她说,葱白似的手指拂过面前一组七彩虹似的试管,每根试管里都装着颜色妖冶的液体,从鲜血似的嫣红到淤青似的暗紫。
莫凡迟疑了,低声问:“你是艾滋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