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大街小巷已经有了年味,但却都不敢过分张扬。
胡同里隐约飘出炖肉的香气,孩子们追逐着零星炸响的鞭炮,点一个就换个地方,生怕被革委会的人抓了过去。
胡同里的墙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的红色标语。
供应依然紧张,但家家户户还是想方设法的偷偷张罗着,期盼着阖家团圆。
傅家小楼里,现在的气氛更是热火朝天。
林曼秋几乎把家里,能收拾的地方都收拾了三遍以上。
虽然家里有保姆王妈帮着照顾,但大部分还是林曼秋自己动手整理的。
她给唐玥灵和傅战霆准备的房间,原本就干净整洁,现在更是窗明几净,连窗帘都拆下来重新洗过、熨过。
床上铺着崭新的、软和的棉被,枕头上还细心地放了两个她自己缝的荞麦皮安神小枕头。
“曼秋,歇会儿吧。”
傅振国看着妻子忙进忙出,心痛不已,忍不住劝她。
搞第一遍卫生的时候,她已经跟着她一起收拾了一顿了。
“战霆他们得明天晚上才能到呢。”
“我知道,可我闲不住。”
林曼秋擦了擦手,又去检查柜子里给唐玥灵准备的营养品。
麦乳精、红糖、核桃、红枣……
还有她托人好不容易弄来的,两罐孕妇奶粉。
现在时局动荡不安,这些紧俏的物资,可是花了不少气力。
“也不知道玥灵害喜严不严重,口味变了没有,我得再想想还有什么能准备的。”
而傅老爷子则整天背着手在院子里转悠,时不时看看天色,嘴里念叨着。
“这北风刮的,路上可别耽搁了……”
“也不知道我那孙媳妇儿坐船坐车,受不受得了……”
他一会儿吩咐警卫员小吴再去火车站问问最新时刻表,虽然已经问过好几遍。
一会儿又让保姆王妈,再多准备点好消化的吃食。
最兴奋的莫过于傅小贝。
这个六岁的男孩,自从知道小叔和仙奴婶婶,要回来过年,还可能会带来弟弟妹妹,就激动得坐不住。
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跑回来问。
“小叔和仙女婶婶到了吗?到了吗?”
完全忘记了,回来的几人里,还有爸妈和哥哥。
“还没呢,要明天晚上了。”
林曼秋每次都这么回答,然后看着小贝失望又期待的小脸,心里也软成一团。
腊月二十七,预计抵达的这天下午,傅家厨房早早飘出了香味。
王妈在林曼秋的亲自“督战”下,拿出了看家本领。
炖上了香浓的母鸡汤,和好了饺子馅,发好了面,准备等唐玥灵他们一到就煮饺子。
按照北方的习俗,“上车饺子下车面”,他们路上吃过了饺子,到家就得吃热汤面。
出发之前,两边就通了电话,大运动已经波及到了京市,作为领导,傅家也不太好太张扬。
去火车站接人,可能太过于高调显眼,所以也只能让傅战霆他们自己坐车回来。
客厅里,暖气烧得足,暖洋洋的。
傅老爷子特意换上了那身平时舍不得穿的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傅振国也提前从部队回来,穿着军便服,坐在沙发上,看似淡定地看报纸,可那报纸半天没翻一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暗。
“怎么还没到?不会出什么事吧?”
林曼秋第N次看向墙上的挂钟。
“路上耽误点正常。”
傅振国放下报纸,起身。
“那个,我去门口看看。”
其实他刚才已经“不经意”地去门口,看了好几回了。
唐玥灵踏出京市站的那一刻,北方干冷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与琼州岛的温润潮湿截然不同。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带着体温的军大衣就裹住了她,傅战霆把她严严实实搂在怀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车站广场上人潮涌动,广播声、吆喝声、车轮声嘈杂一片。
到处都是穿着蓝、灰、绿衣服的人群,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
远处是古朴的城墙轮廓和低矮的建筑,天空是北方冬日特有的高原灰蓝色,细小的雪粒无声飘落。
「这就是1968年的京市……」
唐玥灵在心中默念。
穿书前,她只在电视里见过无数次,但都是21世纪的京市。
那时候,已经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国际都市。
而现在,是1969年,一个质朴、厚重、充满时代烙印的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