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说:“九殿下回京不久,没什么熟识,虽说游小侯爷与九殿下有些一见如故的意思,但今日设宴的到底不是他,不论是尽东道主的心意还是臣子的礼仪,我都该多上心。”
像是一团棉花堵在喉咙口,有气出不来,三皇子不冷不热地说:“是吗?”
裴度终于察觉到什么,“殿下对九殿下……”
他顿了顿,语气变轻了,脸却正色了,“那日中秋宴我便发现了,八殿下看九殿下的目光很不善。”
三皇子不语。
老八骄纵,对兄长们都不甚尊敬,遑论初来乍到的九弟?他又自来是不屑掩饰的,裴度看出来不奇怪。
裴度叹气,“太后娘娘驾鹤西去,九殿下失去唯一的庇护,孑孑一人罢了,八殿下既然不忌惮他,何苦再冷眼相待?”
三皇子剑眉微拧,不悦道:“子和是在为九弟指摘我与八弟吗?”
“八殿下的态度并非殿下授意,我如何能指摘殿下?”裴度不卑不亢,“我与殿下相识多年,殿下待我客气,私下以朋友相交,我便腆脸劝殿下一句。纵然不求兄友弟恭,但也不好太过分,否则叫人逮住把柄,岂不是自找麻烦?况且八殿下与花七公子自来没分寸,再不加以约束……我也担心殿下受牵连。”
最后一句话倒是悦耳,三皇子面色缓和,“多谢子和提醒,那两个小畜生,我会多管教。”
裴度回以微笑,转眼不经意地对上一双忧郁的眼睛,是刚从后面的假后走出来的六皇子。
“六殿下。”裴度行礼。
“子和免礼。”六皇子说,“上次说的那幅陈氏真迹,我拿到了,一同品鉴么?”
“当真?”裴度惊喜,欣然答应,“殿下费心了,倒是我,什么都没做,只跟着沾光。”
六皇子笑了笑,说:“你陪我一同品鉴,让我听听你的见解,便算出力了。”
“可是前朝陈安的真迹?”三皇子突然插话。
“正是那幅《观山石》。”裴度说。
三皇子慕名要一道品鉴,看向六皇子,“六弟不介意我同往吧?”
六皇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自然,三哥请。”
三皇子率先走了,六皇子侧身看着他的背影,垂眼掩住阴翳。
裴度毫无察觉,高兴地跟上两人。
*
李霁和游曳找了个安静的小亭子,分了一只大大的糯米醉鸡、一瓶桂花酿,酒足饭饱,眼见天色暗了,准备打道回府。
在园外分了手,李霁说:“我要走路消食吹风,先别让车跟着。”
“是。”姚竹影说,“殿下要几人随行?”
这就是必须有人随行的意思,李霁笑了笑,“监视我啊?”
“不敢。”姚竹影轻声说,“殿下金尊玉贵,不能有丝毫闪失。”
李霁也不为难他,“两个,浮菱和你。”
姚竹影应声,去宝车旁吩咐了两句,便跟着李霁走了。
走的是和来时相反的方向。
这一片没有摊贩铺子,一座接一座的府邸,看门匾都是公门中人。走了一刻钟,前面出现一条十字岔路,东西是道路,往前的第一座府邸粉墙黛瓦,有二次开花的白玉兰探身而出,随风轻晃。
往前路过一片粉墙,阶下坐镇一对石狮子,阶上大门紧闭,上书四字黑漆横额——敕造梅府。
李霁停步,明知故问,“这是梅相家?”
“正是。”姚竹影说。
李霁没说什么,路过角门,绕着这座府邸的外墙走了大半圈,姚竹影以为他是随便走走,直到李霁在后门停步。
门前挂着一盏素面夜灯,门内没有光亮,没有人声,——整座府邸都冷清而安静,好似剥离表皮的华美煊赫,它只剩下空洞和沉寂。
李霁在后门前若有所思,姚竹影看不懂,但敏锐地察觉这位殿下即将要做一件事,斟酌着说:“殿下,这儿是千岁……殿下?!”
急促的惊声从整日沉稳妥帖的姚掌事嘴中溢出,他眼睛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跃而起的九殿下。
李霁跃上墙头,从袖袋里掏出一枚飞鸟风筝样式的黄云锦小香囊,这是先前在觅食途中赢下来的战利品。他将香囊挂在一支玉兰枝上,同时,假山后头的廊上寒光一闪。
李霁不闪不避,不慌不忙,朗声说:“我是李霁,烦请转交你家梅相。”
隐匿在暗处的人握着瞬间拔出的腰刀,“……”
浮菱:“。。。”
姚竹影:“?!?”
梅府守夜人是懵然的,浮菱是麻木的,姚竹影是震惊的,三方注目下,李霁淡定地跃下墙头,拍拍手,溜溜达达地走了。
他没有回头瞧一眼,并不在意守夜人是否取下香囊,将它如何处理,若是递到梅易面前,梅易是否会将它当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