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
    “我怎么能威胁得了沈大人呢。”

    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错过,不知还要在这地方待多久才能找到出头的路。

    她想找到生父,问他为什么抛弃自己的妻女,不管妻女死活,这么多年都没来找她们。

    阿娘还在时,阿娘曾带了个男人回来,说那是她的父亲。阿娘以为她那时小,不懂事,觉得这么说她就会相信。

    但她记得很清楚,自己的父亲不长这样。

    可现在要问她,她的亲生父亲长什么样子,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那张原本熟悉的脸,早就淹没在她们被抛弃的时光中,陌生得连轮廓都描述不出来。

    后来阿娘死了,这个“父亲”取得功名去任职,把她寄养在他亲戚家中。

    那家亲戚嫌弃她是个女儿身,不像男儿那般能干体力活来挣钱养家,就把她卖了。

    再后来,就是她辗转多户人家,被卖了好几次,最后一次,被卖进青楼当婢女。

    钱财能迷惑人心智,却也是立足于世生存的基础。虞秋水清楚记得,他们得到那笔卖了她的钱时,笑得有多开心。

    虞秋水恨他们。

    怨恨那些买了她又卖了她的养父母,表面上说会把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然而好事轮不到她,坏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起初她也想努力融入到新家庭里,想告诉他们,自己现在虽然做不了什么,可以后她长大了,会赡养他们的。

    但没有一个人接受她的讨好,更是将她的善意狠狠踩在脚底下。

    没有一个人在乎她。

    一次次被狠心地抛弃,遭遇了那么多次绝望和背叛辱骂,一旦有人向她伸出援手,她就会如飞蛾一样,扑向救她的那团炽热的火光。

    可现在告诉她,那团火不过是曜日无意间洒落的火星,只亮了那么一小会就熄灭。

    她的世界再度灰暗,没有任何希望。

    虞秋水不想再这样下去,哪怕是用尽所有卑鄙的手段,也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是人间的险恶教给她的,旁人不待你好,你就没必要舔着脸上去讨好。要想得到想要的,必然要放弃礼义廉耻。

    华娘就是这样成为青玉楼的常青藤,柳妈妈就是这样抢走她的手镯,而现在,她也要这样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变了。

    虞秋水深吸口气,用被褥包裹住自己,抬眸看着男人,眸光坚毅,“难道沈大人就不怕此事败露,你的未婚妻感到厌恶,退了你的婚事吗?”

    沈琢听到她这句话,明显有几分错愕,只不过虞秋水身上的弦绷得太紧,加之他是背光,她没看清他的表情。

    他的脑海中重复数遍她说的话,最后只吐出三个字来,语气含着微妙的笑,“未婚妻?”

    虞秋水莫名心虚,沈琢又说了两个字:“婚事?”

    他看她的眼里带了几分无奈,混杂在愤怒与失望之中,他自己都没发现。

    “谁跟你说的?”他的声音骤然压低,颇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

    虞秋水不回答,表面上看着很犟,实际上短短片刻的对峙,她紧张到捏着被褥的手都在发颤。

    “你别管是谁说的,你要是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就将你我之事告诉你未婚妻。”

    说到未婚妻时,虞秋水心口被针扎了一般抽痛,她极力维持表情,不让面前这个男人看出一丝不对劲。

    “毁了你的婚事!”

    虞秋水以为他至少也会表现出几分紧张,却只听到他笑。

    那笑声很轻,像是一片树叶随着微风不急不缓地飘落水面,在她心中荡起涟漪。

    “你我之事?什么事?”男人语气微妙,“昨晚你对我做的事?”

    虞秋水刚要点头,他猛然逼近,双手撑在她身子两侧,宽大的身躯轻易就将她的身影遮盖。

    男人紧紧盯着她的眼,看她的眼神满是狠厉,“在你卑鄙的手段下,你我行的云雨之欢?”

    虞秋水面色惨白。

    即使已经决定豁出去这么做,可这么被他说出来,还是会觉得难堪。

    她闪躲地收回目光,盯着被褥上的花纹,努力睁大眼,不让眼泪从眼眶中滴落。

    但她做不到。

    啪嗒一声,被褥上慢慢晕开湿痕。

    沈琢看见了。

    心在此刻抽痛,他缓缓直起身,俯视这个方才还喊着要威胁自己的少女,现在却在无声哭泣。

    前世从来都是他被折磨,自始至终她都站在最高点,俯视他的狼狈和脆弱,从没有一刻见过她的眼泪。

    而今,他已经看见过无数次。

    起初他以为能做到坐视不理,任由她被歹人伤害,而今,他一次次出手救她,看到的是她所不呈现在他面前的一面。

    恐慌,无措,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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