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也听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没多想,进去后禀告道:“主子,老爷派人来说,你要是准备年后回去,就和许侍郎家的女儿见见。”
烛火后的男人神色难辨,出口时声音比前几日下的雪还冷,陆云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
“还说了别的吗?”
陆云摇头,说就这些。
“让来的人带话回去,”沈琢手肘撑着桌面,捏了捏眉心,闭眸道:“不见。”
“好嘞,我这就去告诉他。”
这要是陆雨在,定然会问句就这么回老爷是不是不大好。
陆云巴不得他说不见,虞姑娘的事还没解决呢,主子回去见旁的姑娘,虞姑娘怎么办?
他一走,房间内安静得连呼吸都能听见。
那一声声质问不断在耳畔回荡,沈琢眉头越来越紧蹙,呼吸粗重,像是陷入到梦魇之中。
那日他向陛下请辞,“臣无能,无法教导公主,请陛下另选能人。”
“这一年来,辛苦你了。贞儿她啊,流落民间十几年,养成的恶习蛮横之性短时间内是不好改。”
这话他听得心中不大高兴,出口辩解:“公主并非是顽劣之人,只是多年来未曾受到亲人照顾,又经历磨难,所显露出来的蛮横不过是在保护自己。”
“是臣无能,无法将公主雕成美玉。”
他卸任前依旧放心不下她,“或许温阁老可以一试,温阁老是臣恩师,德高望重,学富五车,当是能教好公主。”
陛下答应了。
他本可直接出宫,不再看她一眼,可想到她刚回宫,接触的人除了陛下就是他,认识的人不多,怕她会抗拒温阁老,便去了明贞殿告诉她。
“臣走后,会由温阁老来教殿下,温阁老虽年过半百,但教出过很多才子,公主只要认真跟着温阁老学,定然会大有裨益。”
那时她对他笑着说了谢谢,说他们也算得上是师徒一场,在他离开前,邀他共用午膳。
她亲自向他敬酒,滴酒不沾的他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那杯酒,却一脚踩进她布下的牢笼。
醒来后,目之所及只有远处一盏烛灯照亮一小片区域。
而自己手脚被锁,就连脖颈都被套上锁链。
他被她囚住了。
“我没有说过让你走,你便不可以走。”
女子幽幽之声回荡,沈琢猛地惊醒。
入目一片漆黑,桌面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燃尽,屋外夜色漆黑,没有一颗星。
沈琢仰头缓了一会,摸索着站起身,没有再点烛灯,从抽屉拿出安神香点燃,平息方才的心悸。
要找虞秋水的人线索已断,认出虞秋水的那三人被斩首,青玉楼对虞秋水怀有不轨之心的人皆已被灭口。盐铁案已结,他该走了。
走之前为她打点好一切,算是他对她最后的善意。
从噩梦中惊醒,他没有一丝睡意,一直站在安神香前,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按住桌面的手收紧,青筋鼓起,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那么用力。
“虞秋水,你不能回去。”
想到她死前经历的事,比起让她回到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他宁愿让她在凉州当一辈子的婢女。
安神之香消散在空气中,今晚的香似乎不管用,他无法安神。
睁眼到第一缕日光投入房间内,他睁开眼,望向窗外泛白的天空,神色迷茫。
若是陆云在,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定然会十分稀奇,主子从来都是运筹帷幄,怎么会迷茫呢?
他缓了一会,起身走向房门,打开房门后走出去,一眼看到已经下楼的少女。
本想等她身影消失再下去,不知想到什么,抬脚跟了上去。
婢女的声音传来:“姑娘眼睛怎的这么红,昨晚没睡好?”
少女的回答他并未听清,下了楼梯,才看见她身影。
身形瘦削,与记忆中的她相差太多。
“姑娘想吃饺子?”婢女的声音传来,“姑娘等着,饺子多的是,厨房正在烧热水,要等一会才煮早饭,先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低缓的谢谢传来,沈琢抬脚走向她们。
“我可以帮着一起烧,你们照顾了我这么久,我又没有银两给你们,白吃白喝不太好。”
婢女笑道:“哪里白吃白喝了,沈公子付了钱。”
但她还是要坚持去烧水,“坐在灶台后还能烤烤火,身子更暖和。”
沈琢看着她跟着婢女去了后厨,那抹纤弱的身影从他视线中消失,走出大堂时,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豺狼在追。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并无不妥。
她是因为昨晚的事在躲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