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寿星的珍雅,使出了浑身解数,努力调动着气氛,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笑声也格外响亮。永裴在一旁全力配合,插科打诨,讲着并不好笑的笑话,试图用喧嚣填满每一寸安静的缝隙。然而,他们的努力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几圈微弱的涟漪,便迅速沉没于更深的沉寂之中。
初星紧挨着珍雅坐着,全程微低着头,视线牢牢锁在自己面前的餐具上,似乎那上面有无比吸引人的花纹。她只和珍雅、永裴进行必要的、简短的对话,声音轻而平淡,每一个音节都透着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她将所有感官都屏蔽起来,坚决地、彻底地忽略掉坐在永裴旁边、对角线方向的那个存在。
而权至龙,则像一座被移植到喧闹中的冰山。他紧挨着永裴,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他双臂环抱在胸前,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将永裴努力营造的热闹氛围隔绝在外。他沉默着,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服务生端着饮料托盘进来,小心翼翼地绕过这桌气氛古怪的客人,依次放下杯子。初星正觉得刚才吃的食物有些腻口,便伸手拿起杯子,凑到唇边,准备喝一口解腻。
“别喝!”
权至龙的声音猛地响起,带着一种几乎破音的急切和惊慌,突兀地撕裂了包间里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出了这两个字,身体甚至微微前倾了一下。然而,在话音出口的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和越界。他看到初星的动作猛地顿住,举着杯子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错愕;他看到珍雅和永裴同时投来探究的目光。难堪和一种“又搞砸了”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将他淹没。
至龙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将后续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带着亲昵的“你从来不喝纯牛奶,会反胃”给死死咽了回去。努力调整自己的面部肌肉,让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拉远的疏离:
“……那杯好像是纯牛奶。”他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过那杯液体,又迅速移开,补充了一句,试图让这份关心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普遍的、对任何陌生人都会有的提醒,“很多人……喝不惯那个味道。”
他的解释听起来有些苍白无力,甚至有点欲盖弥彰。但至少,他勉强维持了表面上的镇定。之后立刻别开脸、下意识地将帽檐压得更低、几乎要挡住整张脸的动作,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狼狈。
初星举着杯子的手,慢慢地、有些僵硬地放了下来。杯子里确实是纯牛奶,她刚才没有仔细分辨。她喝了确实会觉得有点反胃,胃里会不舒服。可是……他居然还记得?在经历了这么多冰冷和疏远之后,在这样刻意营造的陌生氛围里……他居然还能第一时间记得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习惯?甚至脱口而出地阻止?
那一刻,胸腔里那股燃烧了许久、支撑着她竖起所有尖刺的怒火,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骤然浇灭了一大半。火焰熄灭了,只剩下被浇透的灰烬滋滋作响,冒着茫然无措的白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汹涌、更难以抵挡的酸涩和委屈,冲上鼻腔和眼眶,让她喉头哽咽。
他明明还记得……记得这么清楚……他明明还会下意识地关心她会不会不舒服……那为什么?!为什么又要那样对她?一个假期的断联和沉默,商场里冰冷的无视和逃离,刚才持续整晚的低气压和拒人千里……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抿紧了嘴唇,用力到唇色有些发白,长长的睫毛迅速垂了下来,掩盖住了眼底翻腾的情绪。她将那只牛奶杯轻轻地、带着点决绝意味地推远了一些,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哽咽和深深的疲惫,对一旁不知所措的服务生轻声说:“麻烦您……请给我换一杯柠檬水吧。谢谢。”
这句道谢很轻,几乎飘忽,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划清界限的、冰冷的礼貌,反而透露出些许软弱和混乱。
珍雅和永裴都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初星语气里的变化。珍雅赶紧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初星的后背,无声地传递着安慰,同时用眼神示意服务生快去换饮料。
永裴则小心翼翼地、飞快地瞥了一眼身边的至龙。至龙依旧僵硬地别着脸,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他紧绷得几乎有些颤抖的下颌线,以及无意识微微握紧的、指节泛白的拳头,都无比清晰地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初星那软化的、带着哽咽和疲惫的语气,以及低垂眼帘掩饰脆弱的姿态,似乎也在他努力维持的、坚冰般的防御上,出其不意地敲开了一丝裂缝。
切蛋糕的环节,气氛还是微妙而紧绷。
珍雅作为寿星,切下第一块装饰着最大草莓的蛋糕,先递给了身边的初星:“初星,给你,最大的草莓!”
初星接过盘子,低声说了句:“谢谢珍雅,生日快乐。”声音还是有些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