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是他
    马车在街巷里七拐八绕,不多时便停在了桂花巷那处宅院门口。

    青灰色的院门紧闭,虽许久无人居住,门环上却无锈迹。

    众人悄无声息地下了马车,温庭铭上前,手指在锁孔里一拧一拽。

    只听“咔哒”一声,那把老旧的铜锁便被捏开了。

    推开院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石板缝里钻出半人高的青蒿,显然许久没人打理。

    “吴德,带路!”

    岁无忧的声音打破沉寂,冷得像冰,目光死死盯着缩在后面的吴德。

    吴德被那眼神看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哈腰地往前挪:

    “在……在后院地窖里……”

    他引着众人穿过荒院,来到后院角落一处不起眼的柴房。

    柴房里堆着些朽坏的木柴,掀开最底下的几块木板,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浓重的馊味从里面飘出来。

    “他……他应该就在下面。”

    吴德的声音发颤,不敢去看众人的眼睛。

    温庭铭点亮火把,橙红的火光刺破黑暗,他率先纵身跃下地窖。

    地窖不算深,约莫一人多高,落地时脚下踢到一把干草,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火光摇曳中,只见角落里蜷缩着一道人影。

    头发胡子像杂草般纠结在一起,遮了大半张脸,身上的衣服早已烂成破布条,沾满黑黄的污渍。

    见有人下来,正惊恐地缩着身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只被惊吓过度的野兽。

    “景行?”

    岁老太扶着窖口,刚探进头看清那人影轮廓,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是我的老幺吗?”

    那人影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缓缓抬起头。

    火光映照下,露出一张布满污垢的脸。

    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

    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岁老太时,忽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岁无忧紧跟着跳下地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

    “您……还记得宋清弦吗?陈州乡下的爹娘,您还记得吗?还有温时宜……您的妻子,您记得吗?”

    说着,她悄悄拉住他枯瘦如柴的手,将一丝温和的异能缓缓注入他体内。

    他的身子太虚弱了,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清……弦……”

    那人影喉咙里终于挤出两个含混的字,带着浓重的沙哑,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两行浑浊的泪,顺着脸颊的污垢蜿蜒而下:

    “爹……娘……”

    “是他!是我儿啊!”

    窖口的岁老汉听得真切,老泪纵横,身子一晃,差点一头栽下地窖。

    岁长乐连忙伸手扶住他,自己也红了眼眶。

    “舅舅,咱们先把我爹带上去。”

    岁无忧小心地搀扶起岁景行。

    他早已被折磨得骨瘦如柴,浑身僵硬得像块朽木,刚站直便踉跄着要倒。

    温庭铭见状,俯身将他打横抱起,足尖轻轻一点,便带着他从地窖中一跃而出。

    岁无忧紧跟其后,攀着窖边用力一撑,轻盈地跳了上来。

    岁家二老立刻围了上去,看到自家儿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心疼得肝肠寸断。

    岁老太伸手想去摸他的脸,又怕碰疼了他,手在半空颤了半天,才敢轻轻拂过他纠结的头发:

    “老幺……我的儿啊……你受苦了……”

    岁老汉在一旁抹着泪,咬牙骂道:

    “岁家平那个遭雷劈的畜牲!他不是人呀!”

    被带着地窖的岁景行,在听到“岁家平”三个字时。

    忽然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嘶吼,像是要将十几年的冤屈与恨意都倾泻出来。

    “景行这模样看着不好,咱们先带他回府,请府医仔细瞧瞧。”

    温老将军看着他这副惨状,眉头紧锁,心中也泛起不忍:

    “走吧,回将军府!庭钧,你派人盯紧这院子,别让岁家平察觉人不见了。”

    他心里清楚,岁家平把人藏在这,定然会定期派人送吃食。

    只要岁景行还有利用价值,他便不会让他活活饿死。

    “是,父亲!”温庭钧沉声应道。

    一行人匆匆上了马车,往将军府赶去。

    车厢内,岁景行靠在岁老汉怀里,不知是累极还是安心,竟渐渐闭上了眼,呼吸却依旧微弱。

    温时宜与岁长乐紧紧看着他,两人眼中含泪,下意识的紧攥着衣角。

    回到将军府,唤来小厮帮他擦洗换上干净衣衫。

    府医早已被请至偏院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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