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公然抗旨
    数日后,嬴政的诏书以六百里加急送至狼居胥山大营。

    诏书措辞严厉,对百善北击之功予以肯定,但紧接着严令其“即刻班师回朝,献俘阙下,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误”,并指出“漠南之地,可遣别将镇抚,卿当速归,以安朝野之望”。

    诏书当众宣读。全军哗然。

    百善接诏后,于次日升帐,当着一众将领和特意召集的部分军吏的面,沉声回应:

    “陛下诏令,臣已拜读。”

    “然士卒久战疲惫,亟待休整;降部初附,心怀叵测;漠南广袤,诸事未定。”

    “此时班师,前功恐弃。臣为将者,当以战局、守土为重。”

    “故,臣请暂缓回朝,待此间粗安,各部交替妥当,再行禀命。陛下明鉴万里,当知臣之苦心。所有罪责,臣百善一力承担。”

    公开抗旨!

    消息如同惊雷,首先在秦军内部,跟随百善来到狼居胥山的精虎卫。

    他们崇拜百善的战神之姿,跟随他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荣耀,但根子里,他们是秦帝国的军队,效忠皇帝。

    当百善抗旨不尊的消息在军中隐秘流传时,这些人陷入了巨大的迷茫和不安。

    校尉、军侯们私下聚议,帐中灯火通明,争论低沉而激烈。

    “王侯这是要做什么?打下这么大地方,不该回去领受封赏吗?”

    “陛下诏令若至,我等是听王侯的,还是遵诏?”

    “违抗皇命,形同谋逆啊……”

    “可王侯对弟兄们没得说,赏罚分明,跟着他打仗,痛快!再说,这地方刚打下来,乱糟糟的,一走了之,不是白打了?”

    “陛下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为何急召?”

    “天心难测……或许,朝中有人进谗?”

    “嘘!慎言!”

    不安在基层士卒中同样蔓延。

    他们享受胜利,获得赏赐,但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感到恐惧。

    是继续留在这苦寒之地,跟着可能“抗旨”的主将,还是等待那一纸也许意味着回归故土、但也可能意味着与主将对立的召令?

    百善察觉到了这种情绪。

    他没有召集全军训话,那样太着痕迹。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一日傍晚,他带着亲卫,来到一处普通虎贲步卒的营地。士卒们正在用餐,见他到来,慌忙起身行礼,神色拘谨。

    百善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在篝火旁找了块石头坐下。白虎安静地卧在他脚边。

    “肉够吃吗?”他问旁边一个年轻士卒。

    “够、够!谢王侯关怀!”士卒紧张地回答。

    “家里还有什么人?”

    “回王侯,有阿母,还有一个阿妹。”

    “嗯。打完了仗,想回去看看?”

    士卒犹豫了一下,老实点头:“想。”

    百善笑了笑,环视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士卒:“都想家,很正常。我也想咸阳的炙肉和稠酒。”

    气氛稍微放松了些。

    百善话锋一转,声音平稳:

    “但我们现在脚下这块地,叫狼居胥山。匈奴的单于在这里祭天,在这里点兵,南下劫掠我们的父母姐妹。我们来了,把他们打跑了,杀了他们的单于。”

    他抓起一把土,在手中碾了碾:

    “这土里,有匈奴人的血,也有我们秦军弟兄的血。我们走了,这地方,谁来守?匈奴人缓过气,会不会再回来?”

    士卒们沉默。

    “陛下深谋远虑,比我们看得远。”

    百善继续道,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能听清,

    “但陛下在咸阳,我们在漠北。有些事,需要有人在这里做决定,担责任。比如,让这些投降的胡人老老实实放羊,不再为寇。比如,弄清楚哪里水草好,哪里能筑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担心违了上意,担心前途。我百善今日把话放在这里,留在此地,是我权衡利弊后做的决定。”

    “一切责任,我来担。你们要做的,就是像之前一样,听号令,守规矩,练好本事,看好这片我们打下来的疆土。其他的,不必多想。”

    他站起身:

    “陛下与我,君臣一心,皆为强秦。些微风波,不足为虑。相信你们的将军,也相信你们的皇帝。”

    说完,他拍了拍那年轻士卒的肩膀,转身离去。白虎起身跟随。

    篝火旁,士卒们久久沉默。

    百善的话没有华丽保证,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他承认了风险,承担了责任,也给出了方向——留在这里,是有意义的,是为了守住战果,是为了秦国。

    而最后那句“君臣一心”,更像是一颗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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