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官高声传令,甲士移动火把,厨役搬运食材,乐工调试钟磬。
琅琊郡守府被征用为临时行宫,郡守躬身引路,小吏奔走布置。
一个时辰后,宴席已备。
大殿中央设皇帝御座,铺白虎皮,置青铜案。
两侧分列大臣席位,每人一案,案上摆漆盘、酒樽、匕箸。
殿外广场燃起数十堆篝火,火光照亮甲士铁甲,烤羊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
嬴政入殿。
他未穿繁复礼服,只着玄色深衣,腰束玉带,头戴通天冠。
步伐沉稳,目视前方。群臣伏地叩首,齐呼:“陛下万年!”
“平身。”
嬴政落座,抬手示意。
宦官击掌,乐工奏《秦风·无衣》。
钟鼓声中,侍者端酒分肉。
嬴政举起酒樽,群臣随之举杯。
“此捷,乃将士用命,武承王统兵有方。”
嬴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过乐声,
“今日饮胜,一贺北疆大定,二慰士卒辛劳,三告天下:秦剑所指,四夷宾服。”
“饮胜!”群臣齐声,仰头饮酒。
酒过一巡。
内史腾离席,行至御阶下,躬身:“陛下,臣有奏。”
“讲。”
“咸阳传来询问,武承王既定狼居胥山,是否依古制,行祭天仪式,告慰昊天,彰我大秦威德?”
殿内静下。
祭天是大事。
周天子封禅泰山,祭天告成。
若百善在狼居胥山祭天,等于宣告秦不仅统治中原,更领有草原。
嬴政放下酒樽。
他手指轻叩案几,目光扫过群臣。
御史大夫冯劫欲言又止,廷尉姚贾低头饮酒.....
“祭天?”嬴政开口,“天为何物?”
无人敢答
嬴政站起,走下御阶。
靴底踏在石板,发出清晰声响。
他走至殿门,望向北方夜空。
“朕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开驰道。此皆人力所为,非天赐也。”
他转身,目光如炬,
“百善破匈奴,靠的是秦弩锐士,是陌刀铁甲,是士卒血勇。与天何干?”
文臣躬身更深:“陛下圣明。然百姓惯于旧礼,若行祭天,可安民心。”
“民心?”嬴政走回御座,却不坐下,“朕要的民心,不是跪拜苍天的民心,是认大秦律法、尊皇帝号令的民心。”
他停顿,看向内史腾:“你拟诏。”
内史腾疾步至侧案,取简提笔。
嬴政口述,一字一句:
“诏曰:武承王百善,统军北击,斩单于,破三十万,定漠南。”
“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狼居胥山乃匈奴故地,今归秦土。”
“着武承王就地筑坛,行祭祖之礼,告大秦历代先君!”
“子孙拓土,国祚延绵。另,将此捷昭告天下郡县,黔首闻之,当知大秦兵威,皇帝恩德。”
李斯笔走龙蛇,墨迹渗入竹简。
“陛下,”内史腾写完最后一字,抬头,“祭祖而不祭天,在现在六族煽动下,恐有非议。”
“非议?”嬴政坐下,端起酒樽,“百善在民间威望如何?”
“武承王屡战屡胜,民间多称颂,有歌谣传唱。”
“他行祭祖,与我何干?”
嬴政饮尽杯中酒,
“百姓信他,他做的事,百姓便少议论。至于朝中……”
他目光扫过群臣,压下声音,
“怎么?你们有意见?”
殿内寂静无声,无一人敢抬头,无一人应答。
片刻之后,嬴政放下酒樽,
“继续拟昭”
“令百善留驻狼居胥山,整编降部,划定草场,设临时都护府。待蒙恬、李信两军会合,彻底肃清漠南,再议班师。”
“诺。”
宴会继续。
乐工改奏《驷铁》,鼓点急促,仿战车奔驰。
侍者添酒,武将畅饮,文臣交谈。嬴政独坐御座,手指摩挲酒樽纹路,眼中映出篝火。
......
次日,诏令送出。
信使三人,各持一份诏书副本,背插赤旗,马挂铜铃。
出琅琊,过临淄,渡济水,一路换马不换人,驿站见赤旗即备快马,吏员捧水囊干粮候于道旁。
北疆已入深秋。
草原枯黄,风如刀割。
信使面蒙粗布,只露双眼,缰绳缠手数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