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穿过三道铁门,大秦重工的喧嚣扑面而来。
铁砧撞击声、木轮转动声、铜水浇铸声混成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味和金属味。
百善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兵,大步走向中央工棚。
棚内炉火映亮数十张淌汗的脸。
赤膊的工匠排成两列,正将烧红的铜锭夹出,置于铁砧上。
重锤落下,火星四溅。另一侧,木匠在刨平炮车轮轴,锯末堆积如小山。
墨锋站在一台新制的水力钻床旁,正调整齿轮。
水车在棚外河道中转动,通过传动杆带动钻头旋转。
钻头下固定着一根铜管,那是火炮的炮膛雏形。
“进度如何?”百善走到墨锋身侧。
墨锋抹了把额头的汗,指向棚内排列的部件:
“三千门火炮,已完成一千七十门炮管铸造,,按目前速度,两月后能交付三千门完整火炮。”
他走到一排刚冷却的炮管前,手指敲击管壁,发出沉闷的嗡鸣:
“铜锡比例调整了三次,现在这种最耐烧。每门炮试射三十发,管身不裂。”
百善蹲下,检查炮管内部。
膛线纹路清晰均匀,这是用新制的拉床拉出来的。
他起身:“弩机呢?”
“随我来。”墨锋引他走向另一座工棚。
这座工棚更长,里面分三区。
第一区,工匠在组装大型床弩。
第二区,数十名女工在给弩机上弦、校准望山。
第三区,少年学徒在打磨弩箭箭头,箭头堆成数座小山。
“新式三弓床弩,射程八百步,可发射火药箭。”
墨锋拍着一架已完工的床弩,
“这东西太重,需四马拖拽,但守城、破营,威力惊人。已完成两千具。”
“单兵弩?”
“改进型秦弩,加装了铜制弩机,上弦省力三成,射程增至两百步。”
“月产三千具,现已有一万两千具入库。”
“至于连弩的话...我们还没有好的改进方案。”
百善点头,目光扫过那些专注工作的工匠。
有人手指缠着布条,布条渗出血迹,但动作不停。
有人眼眶深陷,显然连日熬夜。
“轮班制必须严格执行。”
百善对墨锋道,
“每人每日劳作不超过四个时辰,三班轮换。伙食加肉,每旬休一日。有伤病者,立即送医馆,工钱照发。”
墨锋愣了下:“这……耗费太大。现在日夜赶工,人手本就紧张。”
“赶工不靠榨干人力。”
百善声音平静,
“人累垮了,出错率增高,返工更费时。按我说的做。钱不够,我去筹。”
他走到弩箭打磨区,拿起一支箭。
箭头三棱,带血槽,锋刃泛寒光。
少年学徒们停下动作,紧张地看着他。
“每人每日打磨多少支?”
百善问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学徒。
“回、回王侯,一百……一百二十支。”少年结巴道。
“手伸出来。”
少年迟疑地伸出双手。掌心布满水泡,有的已破皮,露出鲜红的肉。
百善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陶罐,递给少年:
“这是医学院配的药膏,睡前涂。明日你去仓库报到,换去清点物料,五日后再回来。”
他转身对管这区的工头道:
“所有打磨箭头的,每人配一副牛皮手套。每日工作量减至八十支,但必须支支合格。我会派人来抽查,有不合格的,追责工头,不罚工匠。”
工头连忙躬身:“诺!”
走出弩机工棚,百善问:“御寒衣物呢?”
“在纺织坊。”墨锋引路,“我们收购了咸阳及周边十二家布坊,集中织造。羊毛与麻混纺,内衬薄棉,外涂桐油防水。一套衣裤、一双靴、一顶帽、一副手套,为一套。现已完成八万套。”
纺织坊内,数百架织机咔嗒作响。女工手脚并用,梭子飞穿。
染池里泡着成匹的灰褐色布料,那是刻意调出的颜色,便于草原隐蔽。
百善抽出一件成品衣,用力撕扯。布料坚韧。他点头:
“继续。北伐军每人需配两套换洗,共需六十万套。南征军那边,要轻薄透气的夏装,同样数量。”
“这……”墨锋面露难色,“布料、棉花、羊毛,原料供应跟不上。尤其棉花,关中产量有限。”
“已令巴蜀、荆楚扩种棉花。三个月后,第一批新棉可到。”
百善放下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