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道:
“尊先王为太上皇,礼秩尊崇,享国奉养。” 赢子楚在座上,微微颔首,闭目,嘴角似有一丝笑意。
紧接着,嬴政声音转沉,开始颁布一系列奠定帝国根基的诏令:
废分封,行郡县;书同文字;统一度量衡;车同轨;徙天下豪富于咸阳;收天下兵器,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每一项,都如重锤,敲打在旧时代的遗骸上,锻造着新帝国的筋骨。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中层平台上,始终静立如磐石的百善。
“武承君百善上前听封!”
百善出列,登台,于嬴政御案前单膝跪地,铁面低垂。
“武承君百善,”
嬴政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殊的、近乎契约般的郑重,
“自孝文王时起,尔献利器,训强军,南征北讨,灭楚定边,功冠群伦,勋超古今。非寻常爵赏可酬。今天下一统,朕开创皇帝之号,亦当有非常之典,酬非常之功。”
他拿起另一卷早已备好的玄色诏书,亲自展开,朗声宣读,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朕以渺渺之身,承天命,壹天下。”
“功成之日,赏不逾时。”
“咨尔百善,智勇天授,忠勤朕躬,破城灭国,厥功至伟。”
“昔周封功臣,有公侯伯子男;秦制军功,有二十等爵。”
“然尔之功,超迈古昔,非旧典可范。”
“今特创殊典,赐尔王号——封为武承王!!赐九锡,冕十旒,乘金根车,驾六马,仪仗同于朕驾!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王”字一出,全场骇然!连沉静的荀子都抬眼看向嬴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秦自商鞅变法,彻底废除世卿世禄,严控封爵,何曾有“王”之封?此乃天子之下最高称谓,嬴政刚刚自称皇帝,转头便封出一位“王”?
嬴政不为所动,继续宣读,内容更加石破天惊:
“然,秦之一统,在于集权。”
“裂土封王,乃致乱之源。故,此王号,仅止于百善一身!”
“特许尔听召不听宣,非叛国之罪,朕不夺尔爵,不问尔行。”
“尔可开府建牙,仪制自拟,俸禄取于少府,永镇秦室。”
“此为例外之典,酬不世之功,亦为昭示天下:朕赏罚分明,有功必酬,虽破格不惜!”
他停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百善铁面后的眼睛:
“然,此例不可开!朕与尔约:尔之后,子孙降等承袭,以彻侯为世爵,永为国家柱石。”
“自朕以降,大秦后世之君,不可再封王爵!此誓,天地共鉴,祖宗共监!”
说完,嬴政从内侍手中接过一柄造型古拙、通体黝黑的长剑,剑身无华,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沉凝气势。
他双手捧剑,走到百善面前。
“此剑,名‘定天’,乃采天外玄铁,由大秦重工耗时三载铸成。”
“今赐予武承王,见此剑如见朕躬,可节制天下兵马(除朕亲统之军),可先斩后奏(限三公以下)。望武承王用之,永固大秦疆土。”
百善沉默片刻,双手高举,接过“定坤”剑。剑入手极沉,寒意沁骨。
他将剑横托于掌,低头,声音透过铁面,沉稳响起:
“臣,百善,领旨谢恩。”
“陛下信重,功高难酬。臣唯有此身此剑,永为陛下前驱,永镇大秦社稷。”
“陛下之约,臣谨记,后世子孙,必以彻侯效忠,不敢僭越。听召不听宣,臣当自律;此剑所指,皆为秦土!”
“善!”嬴政颔首,亲自扶起百善,“请武承王归位。”
百善持剑,退至中层平台上专设的、仅次于太上皇赢子楚坐席的尊位坐下,将“定坤”剑横置于膝。
全场目光聚焦于他,那黑色的铁面与膝上的黑剑,仿佛成了这个新时代一个神秘而强大的注脚。
最后,嬴政面向荀子,执弟子礼:
“请夫子,为这新定之天下,为朕,为万民,致祝词。”
所有喧嚣平息。风掠过祭天台,旗帜猎猎作响。
荀子缓步走到祭台中央,面对嬴政,面对百官,面对看不见的天下万民。
他展开面前的简册,但并未完全照读。
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风声旗响,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之典,老朽得见。武力荡涤,归一之形已具;文德教化,长治之基方立。”
他先定下基调,随即引经据典:
“《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形已备矣。然《书》亦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皇帝陛下,居九五之尊,握乾坤之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