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河畔，万民沸腾，欢呼声浪几乎要压过蒸汽机的咆哮。
百官与使节们或激动战栗，或面无人色，今日所见所闻，已彻底颠覆了他们过往的认知。
无论是秦王嬴政深藏不露、徒手反杀刺客的神武，还是武承君百善展现出的、堪称改天换地的“格物”伟力，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嬴政立于观礼台最前方，黑色的兖服在河风中微微拂动。
他注视着那逆流而上的钢铁巨船，望着那在轨道上奔腾愈疾的钢铁车头，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火光与烟云，更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百善所言的“新时代”，此刻已不再是虚无缥缈的蓝图，而是真切切展现在他眼前的现实。
“善！大善！”嬴政抚掌，声音不高，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赏，清晰地传入身旁重臣耳中，“此物，胜十万雄兵！”
王翦、蒙武等将领目光灼热，他们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两样器物在运兵、补给、调防方面的恐怖潜力。
往日需要数月跋涉的征途，日后或可朝发夕至！
这意味着秦军的机动性与投送能力将提升到一个令敌人绝望的程度。
庆典持续至日暮。
当夕阳的余晖将渭水染成金红，喧嚣才渐渐平息。
嬴政起驾回宫，百官与万民在震撼与议论中逐渐散去。
但这一日的所见所闻，注定将如同烙印，深深刻入所有人的记忆，并随着无数张嘴巴，迅速传遍咸阳，辐射向整个天下。
是夜，咸阳宫深处。
嬴政卸去繁重的礼服，换上一身较为轻便的玄色常服，正于灯下翻阅百善白日所献那篇贺词的竹简副本，细细品味其中“收兵铸金人”、“书同文，车同轨”等语句的深意。
内侍悄声入内禀报：“殿下，大王请您过去一叙。”
嬴政放下竹简，眸光微动，随即起身：“走。”
穿过熟悉的宫廊，嬴政来到嬴子楚的寝殿。
殿内灯火通明，药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萦绕其间。
嬴子楚半倚在榻上，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欣慰、感慨与释然的复杂神情。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见嬴政进来，便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
“父王。”嬴政躬身行礼。
“坐。”嬴子楚指了指榻前的席位，目光在儿子越发挺拔沉稳的身姿上流转，语气温和，“今日，辛苦了。”
“这些都是百善的主意，儿臣不辛苦。”嬴政依言坐下，身姿依旧挺拔。
嬴子楚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看透世事的豁达：
“今日这寿辰，过得真是……惊心动魄，又精彩纷呈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些，
“荆轲之事，你处理得很好。临危不乱，反制果断，展现了我嬴秦子孙的胆魄与力量。很好。”
“跳梁小丑，自取灭亡罢了。”嬴政语气平静，但他也知道这都是百善“补品”的功劳。
“不仅仅是胆魄。”
嬴子楚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徒手制敌，一脚毙敌，这份武力……连为父都未曾深知。我儿，你藏得够深。”
嬴政面色不变：“些许自保之技，不足挂齿。若非百善……”
“提到百善，”嬴子楚打断了他，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改变话题道，
“他今日这篇‘贺词’，还有那‘火龙’、‘铁马’……气魄惊天，用意深远啊。”
“统六合，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立万世之基，开新时代……这已非人臣贺词，简直是……帝王蓝图。”
嬴政沉默片刻，道：
“百善之才，通天彻地。他所思所想，确非常人可及。儿臣亦常觉受益匪浅。”
“是啊，通天彻地。”
嬴子楚感叹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自他来到你身边，我大秦便如有神助。新军新械强兵锋，雷火之器破坚城，如今更有这改天换地的蒸汽巨力……政儿，你可知，这一切因何而来？”
嬴政抬眼看向父亲，没有立刻回答。
嬴子楚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是因为你！”
“父王……”
“你听我说完。”
嬴子楚抬手制止了嬴政的话，目光灼灼，“小善这孩子有些秘密，你切不可强行取之，我相信他有一天定会告知与你，他所做的一切，自他出现那一刻起，桩桩件件，都是为了你，政儿！”
“他口中的‘效忠’，对象始终是你，而非寡人，更非这嬴秦宗庙！这一点，寡人明白，你祖父庄襄王在世时，也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