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巨大的、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撕裂、烧焦的城门洞,看着秦军士卒喊着号子,将粗大的原木和巨大的石块奋力垒砌在缺口处,效率惊人地构建着新的防御工事,廉颇的心不断下沉。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面黑色的“秦”字大旗和“百”字将旗,已经取代了韩国的旗帜,在新郑城头高高飘扬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绝望充斥了他的胸膛。
他一生征战,为赵国抵御强敌,见过的坚城陷落也不在少数,但从未见过如此迅速、如此诡异、如此摧枯拉朽的破城方式。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兵法和常理的理解范畴。
“天下之势......果真归于大秦了么?”他喃喃自语,花白的头颅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心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如此手段,如此军力,山东六国若再不能真正拧成一股绳,摒弃前嫌,恐怕真的要被秦国一一蚕食、吞并啊!
这个念头刚起,他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睁,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不对!
联军有危险!
他脑子里瞬间如同走马灯般闪过此次合纵攻秦的全局态势图。
百善率领的这支虎贲军,以自身为诱饵,先是伏击了他的中军,然后不顾一切直扑新郑,将包括楚军、赵军后续部队在内的数十万联军主力,牢牢吸引到了新郑周边!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联军原本针对函谷关和魏地的部署被彻底打乱,主力被一支偏师牵着鼻子,深入到了韩国腹地,而且因为追击仓促,阵型拉长,各部之间必然存在脱节和混乱!
而秦国呢?
咸阳的那个嬴政和吕不韦,还有函谷关的王齮、蒙骜,他们会眼睁睁看着吗?
绝对不会!
廉颇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如果......如果秦军此时从北方太原郡方向,由蒙骜或王齮和率领边军南下,直插联军侧后!同时,驻守魏地(三川郡、东郡)的秦军从东南方向西进包抄!
那么,此刻聚集在新郑周围的这几十万联军,就将陷入一个巨大的、由秦军精心构筑的钳形包围圈之中!
前有攻破新郑、气势正盛的虎贲军(虽然疲惫,但据城而守足以拖延),侧翼和后方有秦军生力军的猛烈突击,联军粮道被断,士气必然崩溃!
届时,就不是能否攻下新郑的问题了,而是这几十万联军主力,能有几人逃出生天!
要想破局,唯有两条路!
要么,联军立刻意识到危险,趁秦军包围圈尚未完全合拢之前,当机立断,化整为零,分散突围,各自撤回本国,虽然狼狈,但可保大部分兵力。
要么,就是留在函谷关外佯攻的扈辄所部,或者其他方向的联军偏师,能够提前发现从函谷关或者其他方向绕道而出的秦军包抄部队,进行阻击或预警,为主力回撤争取时间!
可是……扈辄他们能发现吗?就算发现了,他麾下那十万兵马,能挡住秦军主力的雷霆一击吗?
廉颇的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联军尸横遍野、溃不成军的惨状。
“快走!想什么呢!”
押解他的虎贲锐士见他突然停下,眼神直勾勾的,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低吼道。
这一推,将廉颇从惊悚的推演中唤醒。
他踉跄一步,看着周围那些眼神冷漠、行动高效的秦军士卒,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惨然苦涩的笑容。
对啊……我只是个阶下囚了。纵有千般算计,万般担忧,又能如何?
天助秦国啊......
他深深叹了口气,那口积郁在胸中的浊气仿佛带走了他最后一丝精气神,只能任由士兵推搡着,麻木地向前走去,心中唯有无力的叹息。
……
就在新郑城头变换大王旗的同时,距离新郑约三个时辰路程的旷野上,联军的先头部队,主要由楚军景阳部和部分赵军组成的约八万先锋,刚刚接到来自前方溃兵和新郑方向逃出的信使带来的、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新郑......陷落了?!”
中军临时搭起的营帐内,楚将景阳猛地从案几后站起,打翻了桌上的水盏,满脸的难以置信。
“韩王……韩王献城投降了?!”一名赵军副将声音发颤地重复着信使的话。
帐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将领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这怎么可能?”另一名楚将喃喃道,“新郑好歹是都城,守军再弱,也有数万,城高池深......这才多久?从秦军抵达城下到城破......才多久?!”
负责接应溃兵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