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一声熟悉的虎啸自工棚外传来，打断了棚内的专注。紧接着，嬴政与百善一前一后迈入工棚。

    “参见公子，将军。”棚内众人见状，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躬身行礼。

    墨衍、公输衡与墨冶、公输毅快步上前。公输衡代表众人长揖一礼，声音虽带疲惫却难掩亢奋：

    “公子，将军。幸不辱命！”

    百善目光灼灼，先是扫过那套森然陈列的重甲，随即落向那柄架于木墩之上的陌刀，眼中透出强烈期待：“好！我来亲自试甲！”

    两名一直候在一旁的健壮匠师立即上前，为百善披挂甲胄。

    护腰环束，腿裙垂落……每一件黝黑沉重的组件披挂连接时，皆伴随着金属甲叶特有的碰撞与咬合之声——“铿”、“锵”、“咔哒”。

    待头盔覆面也佩戴齐全，百善周身已被重甲完全包裹，身形陡然庞硕一圈，俨然一尊黑色的金属巨灵。

    他略一活动，周身甲片随之起伏摩擦，发出一片连绵不绝的“喀嚓”脆响，间杂低沉金属嗡鸣。

    抬起手臂测试灵活性时，甲片于关节处顺畅滑动，发出规律声响；挥砍、格挡之间，每一次动作皆带起一片金属低鸣，却无半分滞涩。

    百善停下动作，覆面转向墨衍，声音透过金属面罩传出，显得沉闷而厚重：“此甲防护如何？可挡强弩否？”

    墨衍上前一步，指向胸甲处一道清晰的白色箭痕：“方才已试。十五步内，秦弩直射，未能透甲，仅留此痕。”

    “可曾试过戈戟劈砍？”

    “回将军，俱已试过。戈戟劈砍之下，甲面多为浅痕，难伤内里。关节处可防刀剑划击，然惧重力钝击。”

    随后，公输衡将陌刀递上，百善双手接过，便开始演练简单的劈、砍、扫等动作。沉重刀头破风而行，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呜”风声。

    “取试物来！”

    一声令下，几名工匠迅速抬上测试之物：覆有皮盾的厚实木墩、披挂普通皮甲的草人，乃至一截废弃的战车车轮。

    百善握紧陌刀，运足臂力，朝那覆盾木墩猛力劈下！

    “咔嚓——嗤啦！”

    厚重皮盾与下方木墩应声裂开一道巨硕豁口，几近二分！

    继而侧身横扫，陌刀利刃掠过披甲草人腰部，皮甲与草束霎时撕裂崩断，上半截草人应声飞出！

    最终，他猛力砍向车轮，金铁交鸣声中，木制轮辐应声而断，刀刃深深楔入轮毂！

    眼见所铸兵器如此锐利，众人内心无不充盈着自豪与成就感。

    百善收刀细察刃口，经过方才一番暴烈测试，精铁锻造的刃口仅见几处细微卷钝，并无崩裂，足见韧性极佳。

    “好刀！”他忍不住朗声盛赞，脸上兴奋之色溢于言表，“放眼天下，我虎贲精锐若身披此甲、手持此刀，结阵前行，谁人可挡？！”

    此时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带着重甲军杀穿六国了，当即他扫过墨衍、公输衡及在场所有匠师，沉声道，

    “甲是好甲，刀更是宝刀！还望诸位尽心竭力，尽快开始批量制造！”

    百善话音未落，申越已缓步上前，沉声道：

    “小善，此甲此刀之威，我等有目共睹，确是沙场利器。然，其所耗亦甚巨。”

    “锻造一副重甲，所费精铁、皮革、人工已是不菲；而此陌刀用料之精、耗时之长，犹在重甲之上。”

    “细细折算，一套甲胄并一柄陌刀所耗，几乎抵得上你麾下千名虎贲军一日的用度。”

    “正因如此，昨日大王召我入宫。”

    “大王之意，是命先行试造重甲一千套，于军中试用，观其成效，再议后续扩充之事。”

    百善闻言略一沉吟，覆面下的头颅微点，金属面甲随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一千套便一千套。我麾下虽有两万之众，却须分出三千精锐专司操练此甲，一人也难以运转自如，正好练就一支破阵锐士。”

    见百善并无异议，申越转而面向两位大匠，神色肃然：

    “后续甲胄与陌刀之制造，一应规格、工艺，皆须与此原型别无二致，不容半分折扣。”

    “此事便托付诸位了！”

    “臣等必当竭尽全力！”公输衡与墨衡齐齐躬身领命，声如金石，掷地有声。

    实则纵使申越不言，他们也绝不容自家心血之作有丝毫瑕疵。

    正当众人领命欲散去安排量产事宜时，一直静观未语的嬴政却忽然抬手，沉声道：“且慢。”

    众人动作一顿，目光皆汇聚于这位年轻的公子身上。

    “方才所见甲胄与陌刀，确乃凡世极品，足可装备精锐，纵横沙场。”

    “但百善将军天赋异禀，神力远超常人。寻常军士穿戴已觉沉重的甲胄，于他而言，恐仍显轻便，未能尽其勇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