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齮望着两旁因为淘汰而撤退的身影,指节在剑柄上捏得发白。
“弓弩手,覆盖!”
王齮的吼声裹着风雪砸向阵前,两千弓弩手再次扬起臂膀,这一次的箭雨不再瞄准谷口,而是呈扇面泼向整个峡谷上空。
箭矢穿透云层的呼啸声压过风雪,密密麻麻的黑影在阳光下折射出骇人的寒光,如同一整张倒扣的铁网,朝着谷中罩落。
“举盾!”百善的声音在谷口炸响。
章邯率领的中坚部队早已备好的盾牌,此刻迅速上前齐齐举过头顶,盾面相撞连成一片坚固的穹顶。
“叮叮当当”的箭矢撞击盾牌的脆响密集如爆豆。
因为中坚营的挤入,狭小空间已容不下强弩营继续精射,王飞总算得了片刻喘息。
他稳住阵型,抬眼看向前方——虎贲营的盾牌穹顶密不透风,强弩营虽暂歇锋芒,那些黑沉沉的弩机却始终锁定盾阵缝隙,分明是引而不发的杀招,稍有松懈便会万箭穿心。
再回头望去,箭雨覆盖虽暂时压制了对方远程优势,却也让己方寸步难行。
这般僵局下,似乎只剩撤退一条路可走。
观战的山坡上,百姓们早忘了寒风刺骨,个个踮脚伸颈紧盯谷中。
“这还不撤?等箭射光了想走都难!”
“可现在退了,先前折损的弟兄不就白死了?”
“那能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耗到全军覆没!”
议论声浪裹着雪沫翻涌,连观礼台都听得真切。
秦孝文王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蒙骜,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蒙骜,你若为王飞,此时当如何?”
蒙骜目光在谷中扫过,指尖重重按在剑柄上,沉声道:“若老臣是他,断不会退。”
秦孝文王眉峰微挑:“哦?不退,难道还能进?”
话音未落,谷中已起惊雷。
王飞猛地转身嘶吼:“后盾队上前,盾阵上举!”
众锐士应声变阵,后方盾牌齐刷刷翻转,宽厚盾面在头顶扣成严密铁穹,竟将风雪都挡在了外面。
“兄弟们!”王飞的吼声撞在铁穹上,震得积雪簌簌坠落,“咱们是大秦锐士!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锐士!”
手中长剑直指谷口,玄色甲胄上的雪沫被震得飞溅:
“咱们秦人,只有站着死的兵,没有跪着逃的孬种!且随我打乱他们的阵型,换一个不亏,换两个赚一个!”
“锐士死战!”
“不死不退!”
吼声如雷贯耳,震得谷中积雪崩落。
三百锐士踩着同伴脚印向前碾动,铁穹与冻土摩擦的吱呀声里,竟透出一股玉石俱焚的悍勇——纵是演练,那份血性也足以让观者心惊。
观礼台上,秦孝文王端着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陶土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他忽然低声道:
“这股狠劲,我大秦当兴!”
另一边山坡上的议论声也被这震耳的吼声劈成两半,
“我的娘嘞……这是要拼命啊!”
旁边穿粗布棉袄的汉子也红了眼,
“好!这才是咱老秦人的种!”
......
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变了调,先前的调侃变成了滚烫的激昂。
有人开始跟着谷中的吼声吆喝,起初是零星几人,很快便汇成声浪:
“锐士死战!”
“不死不退!”
声浪撞在狼山的岩壁上,反弹回来,竟比谷中的呐喊还要响亮。
人群中的六国细作混在人群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秦孝文王听着百姓们的呐喊,猛地将陶碗往案上一放,瓷碗与木案相撞发出清脆一响,眉宇间的疲惫被这声笑冲得烟消云散。
“哈哈哈哈——”
他扶着案沿站起身,素色王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鬓角的白发被日光映得发亮,却丝毫掩不住眼底的灼人光火:
“蒙骜你看,这就是我大秦的根基!这般血性,何愁六国不平?何愁天下不定?”
蒙骜猛地单膝跪地,甲胄与冻土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王圣明!我大秦有此锐士,有此民心,实乃天助大秦!老臣恭祝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话音未落,观礼台上的文武百官齐刷刷躬身下拜,素色罩袍在风中连成一片。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
百善听着对面及上方的动静,忍不住吐槽:“这怎么好像我成反派了?”
“什么反派?”李信面露凝重,“公子,将军,他们若真冲过来,必然是冲着我们阵型来的,届时怕是难免有损伤。”
嬴政思虑片刻,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