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卧撑的动静在青砖地上敲出闷响,起初还有人动作变形,胳膊抖得像风中残烛,可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喘息,谁也不肯先停下。
黑壮趴在最前头,宽厚的脊背汗湿一片,每一次曲臂都带着咬牙的闷哼——方才顶撞将军的羞赧,此刻全化作了较劲的狠劲,倒像是在跟自己那点短视过不去。
百善负手立在旁,目光扫过这一片此起彼伏的身影,眼神中也是有着些许满意。
日光渐烈,晒得铁甲发烫,汗珠砸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印记,却没有一人吭声。
“兄弟们加油!”章邯在旁沉声打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
他原以为这些汉子会抱怨这般“怪诞”的操练,却不想一个个都憋着股不服输的劲,连最开始窃窃私语的几个,此刻也埋着头跟自己较劲儿。
就在最后几个俯卧撑做完,众人撑着胳膊直喘粗气时,校场另一侧的奔涌声忽然变了调。
原本如玄色潮水般的队列,此刻已拉成了长长的线。
最前头的人依旧步伐稳健,铁甲碰撞声规律如鼓,可后半段却渐渐稀疏——有人腿一软栽倒在地,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身后的人赶超,只能望着远去的队列,攥紧拳头往地上砸。
还有人咬着牙踉跄,喉咙里喘得像破风箱,最终还是慢了下来,被负责清点的士兵拦下,红着眼圈退到一旁。
百善转头望去,那道蜿蜒的人墙正一点点变薄。最开始跑在前头的,未必能撑到最后,反倒是些看着不算最壮硕的,凭着一股韧劲儿,始终缀在中列,呼吸虽乱,脚步却没停。
“将军,您看那边。”章邯忽然指向队列中段,“那几个始终保持着间距,呼吸节奏都没乱。”
百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几个身影始终隔着两臂的距离,步伐不快,却稳如磐石,即便是过营墙拐角时,也没人急着抢道,反倒默契地错身保持队列。
他微微颔首——能在极限时守住纪律,这才是虎贲该有的样子。
又过了两炷香,奔袭的队列终于慢了下来。最后一个掉队的锐士被拦下时,校场中央的空地上,恰好剩下一千道身影。
他们个个汗透重衣,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铁甲上的汗珠子顺着甲叶往下淌,却没有一人瘫坐,都梗着脖子,望着百善的方向,眼里烧着未熄的火。
“我就喜欢你们这样的眼神,如果可以我倒是想把你们全留下,只可惜不行。”说着,百善话音一转,
“所以我们接下来进行第二次筛选。”
“现在你们每人取三十斤沙袋,绑在腿上。”
锐士们虽愣了愣,却没人犹豫,很快,沉重的沙袋便缠上了小腿。
“接下来你们继续围着校场跑,不过接下来的规则并不是先坚持不住的淘汰,而是由我亲自挑选剩下之人。”
“行了,都别愣着了,继续跑吧。”
锐士们闻言,纷纷攥紧了拳头,齐刷刷迈开脚步。铁甲与沙袋碰撞的闷响在校场上回荡,比先前少了几分汹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韧性。
百善缓步走在营墙下,目光在奔涌的队列里穿来穿去。
他想找的,不是那些依旧步伐稳健的,而是那些已到极限却还在跟自己死磕的。
这号人,才是能在绝境里撕开生路的狠角色。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头爬到了天顶,晒得校场青砖发烫,蒸腾的热气裹着汗水味儿,黏在每个人的甲胄上。
绑着沙袋的锐士们早已没了最初的整齐,东倒西歪却又倔强地向前。
有人的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带起一阵踉跄,沙袋撞击小腿的声音也从“咚咚”变成了拖滞的“噗噗”声;有人咬着牙抿紧嘴唇,嘴角渗出血丝,视线都开始发花,却死死盯着前头人的脚后跟,凭着一股本能往前挪。
“你,你,你出列!”
“靠左边那两个出列!”
“中间四个,出列!”
“......”
随着百善的声音响起,越来越多的人被选了出来,不过相比较而下更多的则是坚持不住而停下的,这些人不出意外就被百善略过了。
章邯在一旁默默计数,看着名册上的勾越来越密,从最初的几十个,到现在的两百多个。
看着场上仅剩的一百多人,章邯连忙小跑到百善身旁,
“将军,已有两百多了。”
闻言百善目光扫过队列里那一百多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扬声道,
“都停下吧。”
此话一出,还在跑的锐士们如蒙大赦,却没人立刻瘫倒,大多是扶着膝盖弓着腰,粗重地喘息着,汗水顺着发梢汇成细流,在滚烫的青砖上洇出一片深色。
百善走到场中,先看了看出列的两百多人,又看了看那最后停下的一百多号人,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