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姬把车帘掀得更开,望着那道再也看不清的城墙,忽然用手肘碰了碰嬴政,声音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尾音都带着颤儿:
“政儿你瞧,真的走了!往后啊,娘再不用对着那些邯郸贵妇的冷脸了,她们算什么?等回了咸阳,娘可是太子妃!”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拉过嬴政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着:“还有你,政儿,你是太子长子,将来……”
“母亲。”嬴政轻声打断她,目光往车外瞥了眼,平原君的仪仗就在不远处,“先生说,入秦后要谨言。”
赵姬撇了撇嘴,没再往下说,只从行囊里翻出块油布裹着的糕点,自己咬了口,又给嬴政与百善一人塞了一块,含混道:
“知道知道,申先生的话比金子还金贵。可你想想,往后咱们住秦宫,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被人欺负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百善看着赵姬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无奈。
历史上对赵姬的评价,从来脱不开“私乱宫廷”四字。
她本是邯郸舞姬,性情里藏着几分不安分,早年跟着嬴异人在赵国颠沛流离,靠几分姿色与韧性才活下来,可这份韧性到了秦宫的富贵场里,竟渐渐变成了放纵。
她后来成了太后,却与嫪毐私通,甚至为他生下两子,纵容他封侯专权,险些动摇秦国根基,也正因这事,让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子生出了无法弥合的隔阂。
百善望着赵姬此刻眉眼间的欢喜,心里那点无奈慢慢沉淀成一片冰凉的清明。
现在我来了,这些事,绝不能再按老路子走。
他不是要逆天改命,只是不愿看到政哥将来被至亲之人伤得那般刺骨,何况赵姬这些年待他不薄,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母子走到那一步。
赵姬此刻的雀跃里,藏着多少邯郸岁月的委屈,他比谁都清楚。可这不是放纵的借口,更不该变成刺向政哥的刀。
......
......
......
路途中的日子,就在车轮的轱辘声里慢慢淌过。
过黄河渡口时,风急浪大,渡船晃得厉害,赵姬攥着车帘边角,脸色发白。
百善便向船夫讨了块生姜,让她含着压惊,自己蹲在车边讲些邯郸街头的趣闻,逗得她渐渐忘了颠簸。
嬴政则借着这功夫,把申越给的竹简翻得更熟,偶尔抬头听两句,嘴角会悄悄牵起一丝浅痕。
这般走走停停,遇过骄阳似火,也碰过泥泞难行。
赵姬的兴奋渐渐沉淀成安稳,嬴政竹简上的字迹也一一记进了心里。
一月后,咸阳城的轮廓终于在风尘仆仆的视线里清晰起来。
城墙远比邯郸的更为巍峨,青灰色砖石在日光下透着冷硬的质感,城门处商旅官吏往来不绝,车辙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混着沿街吆喝,织就一派秦地特有的喧嚣。
百善一早便下了马车,在外侧随行。到了咸阳地面,规矩不同往日,外男不得随意靠近内眷车驾的道理,他心里是清楚的。
正打量着城门口的景象,忽然一队甲士快步围拢过来,为首者身着玄色朝服,腰悬青铜剑,面容冷峻如冰。
赵胜见状,眉宇间浮起几分疑惑:“阳泉君这是何意?”
阳泉君芈宸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目光在嬴政母子的车驾上转了一圈,慢悠悠拱手道:
“平原君乃赵国栋梁,入秦自当以贵宾之礼相待。只是这两位……”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刻意的郑重:“终究是太子府的家眷,按秦律,需得太子府亲自来迎方能入城。”
赵胜眼底微光一沉,随即抬手抚掌,笑声朗朗:“原来如此,倒是老夫思虑不周了。”
他转向嬴政,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异样:“夫人,既已入秦地,自当遵循秦律。老夫先入宫复命,晚些再向太子殿下道贺,恭喜他阖家团圆。”
说罢,他对着芈宸微微颔首,转身便向内城走去。
甲士手中的长戟在日头下闪着寒光,硬生生将城门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芈宸负手站在那里,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显然笃定了他们今日要在这城门口,好好尝一番难堪的滋味。
......
一刻钟后,咸阳宫内。
秦孝文王望着赵胜,沉声道:“赵相亲自赴咸阳致哀,足见贵国诚意,寡人深感欣慰。”
“先秦王乃一代雄主,猝然崩逝,实乃天下之憾,令人哀恸不已。”赵胜拱手作答,
“我王闻讯后,特命外臣前来:一来寄寓对先秦王的哀思,二来恭贺新王登基。”
他稍作停顿,语气郑重起来,
“赵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