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难以醒来,意识被浸泡在腐烂的水里浮沉,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痛苦。
四周是无边黑暗,脑海里的过往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却又模糊不清,难以窥探。
但……是谁在窥探?
她在梦里挣扎着,直到泥沼退去,从困境中脱出,视线骤然升高。
黑色泥沼在脚下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茧,透过茧,她看到茧里出现自己的脸。
从茧的缝隙中,她抓住另一个自己的手,想留住她下沉的身体,却直到黑茧合拢也无法成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她被拖拽向更深的沼泽。
茧外面是尘霭笼罩的天空,参天的石像伫立在遥远天边,空中飘散着模糊不清的呓语。
黑色的、灰白的怪物扑向她,高□□塌、森林瓦解,天和地倾覆,她划破手臂,红色血液卷起倒流的沼泽,战斗一触即发,她在倒行的世界中急速坠落——
腿一伸直踢到了前面的座椅,纪舒言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飞船。
头疼得厉害,她重新闭上眼,花了点时间回想起自己的处境,掀开毯子坐起身。
梦里的画面已经有些想不起,但身体反应比记忆更真实,疲劳、痛苦、愤怒和如芒在背的战栗,无一不在向她示警。
耳边隐约传来窸窣的声音,纪舒言低头,看见一条多足生物从毯子的缝隙钻出来,抖开毯子,是一条黑色的蜈蚣,落在地上,头部是深红色,顶着一对尖锐口器快速爬行离开。
她起身,大步跟上,正要一脚踩死。
“呦,你醒了?”晶晶的声音响起。
她暂时没理会,一脚落地——
“等等!”
纪舒言停顿,有些莫名地看向他。
却见晶晶蹲下身,一只手贴着地面,让蜈蚣爬进了掌心。
长长的蜈蚣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停在了肩膀上。
“你养的?”纪舒言问。
晶晶伸出食指摸着蜈蚣的头,用一种“你真没见过世面”的表情看她:“什么养不养的,这是我精神体,日日。”
“精神体?”纪舒言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名词,“……是什么?”
晶晶一脸难言:“精神体……我该怎么跟你解释精神体呢……精神体就是……呃……精神体。”
纪舒言:“……解释得不错。”
“算了,我从头和你说吧。”
晶晶开始讲故事。
关于精神体,用比较具象的方式来解释它,最普遍被人们认可的一个说法,是“灵魂论”。
一个人的躯体,对应着一份灵魂。
当这个人的灵魂强大,她就拥有了“觉醒能力”,此时认为她的灵魂已经大于1。
但人的躯体只能是1,所以大于1的灵魂会溢出,在外游离。
而与灵魂息息相关的,是精神力。所以为了避免游离的灵魂消散,能力者用精神力作为载体,承托住这部分灵魂。
独立于体外的精神力、结合于灵魂,形成了各不相同的精神体。
精神体绝大部分以动物的形式出现,偶尔有几例罕见的植物精神体,都与人的本体或是觉醒能力特质有所关联。
纪舒言听完,打量一番他肩头的蜈蚣:“那它是实体,还是虚幻的?”
“当然是实体。”晶晶说,“不过毕竟不是真正的生物,它们虽然具有动物特性,但没有动物的生物构造,除非人死亡,否则不会真正死亡。”
“只不过不同程度受伤,会对本体造成不同程度伤害,所以精神体死亡会让本体极大受创、灵魂受损,只有修复好灵魂,才能重新召唤出精神体。”
召唤。纪舒言听到这个词,又问:“那它们没被召唤的时候在哪里?”
晶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精神空间啊。精神空间就是它的家,不出门的时候当然在家里。”
纪舒言点头:“很形象。”
“嘶——”晶晶吸口气,摸着下巴问她,“你也是能力者,竟然没有精神体?”
纪舒言眨两下眼,司康飘出来,坐上她肩膀:“有啊。”
“咦,长得真奇怪。这是什么物种?”
纪舒言皮笑肉不笑:“没礼貌,司康只是还没长开。”
她胡诌道,“她是红色品种的海星。”
成年体·司康严肃地点头,呈大字型趴到她肩上。
晶晶:“……行吧。”
他不想再聊,换了话题:“飞船里有供水,你要不要去洗漱,换身衣服?明臣比你醒得早,已经洗干净去睡眠舱休息了。”
纪舒言点头:“好。”
好在护甲是防水的,不然穿着湿衣服睡一觉,皮肤都要泡发了。
她往晶晶指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