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又难听的声音,伴随着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嗅觉和听觉上的双重暴击。
“你说说看,哪有你这么做事情的?!”
牧遥低着头,木然地掀起脸皮瞥了面前的男性一眼,没有吭声。
三十多岁,长相还算端正,只是眼尾炸开的皱纹和微微三白的眼睛,给他的面相增添了一些戾气。
就是俗称容易出轨、家暴的男性长相。
这是她的直系领导。
现在这位领导用力拍打着桌子质问着她,口水飞溅,情绪激动得不像是成年人该有的样子。
牧遥的思绪已经飘远。
她今天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被领导抓进会议室单独责骂?
让她想想。
牧遥两眼涣散。
是她每日上班不迟到,不早退让他不爽了?还是她按时且准确地完成工作,没有犯错让他不高兴了?
无法理解。
牧遥缓缓眨眼。
不知怎的,今天的眼皮格外沉重,她一闭上就不大想睁开了。似乎眨眼这个动作对她来说都十分困难。
“牧遥??!!”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领导的声音骤然提高,像是被捏住脖子的尖叫鸡,发出了尖锐高亢的鸣叫,又像是吹响了什么胜利的号角。
口水溅到脸上了,好脏。
牧遥伸出手擦掉了口水,面无表情地抬头看面前的领导。
她的脖子发出嘎达嘎达的响声,好像卡顿的机器人。
她一直不理解领导的情绪为什么一直都这么激动,明明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却会搞得像是世界今天就要毁灭了一样。
牧遥看着领导逐步逼近的身影,明显已经超越正常人的社交距离。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领导生气的原因。
因为她回答他的问题的时候,反应慢了半拍。
只是没有很快地接下工作并且大声地回复:“好的领导,没问题的领导。”
就以此为由头被抓进来狠狠地臭骂。
真没有意思。
牧遥没有感情起伏地想着。
面前的领导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伸出了一根手指头,直直就冲她指来,距离她的脸很近。
真的很近,可以一口咬上去。
很没有礼貌。
干脆咬上去好了。
这么想着,有一股原始的冲动,瞬间蒙蔽了牧遥的神经,又有可能这是顺从内心的想法。
——于是,她张嘴咬住了领导的手指。
“噗叽。”
牙齿咬进血肉中的声音。
“嘎吱。”
是手指骨头断裂的声音。
在她的牙齿之下,骨头宛若一块苏打饼干,轻松就被咬碎。
·
·
牧遥其实是个很淡漠的人。
是字面意义上的淡漠。
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能让她情绪剧烈波动的事情。
淡淡的生气,淡淡的开心,淡淡的伤心。
一直以来的平稳情绪,或者说压根没有什么情绪,在心理学上针对她这种情况称为“情感缺失症”。
认为这是一种由社会性因素引发的心理障碍,并非疾病,而是一种长期的生活状态。
产生的原因,牧遥并不知道,她又不是心理学家。
她也并不想知道。
书面上给出的观点认为,这是成长时期家庭问题或社会问题导致的安全感匮乏。
年幼的牧遥坐在母父的灵堂里,端着心理学书籍,冷眼看着面前的亲戚为了家产吵得不可开交。
背后靠着冰冷的棺材,眼前还热腾的□□却为了一些物质彻底拉下脸面,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人类真的很没有意思。
年仅八岁的牧遥这么想着。
戏剧总会落幕,闹剧结束后要重返现实。
作为现实的组成部分,牧遥如同一个烫手山芋被亲戚们弹来弹去,生怕手中多留一会儿就会沾染上温度。
最后是舅舅家捏着鼻子接下了她。
在舅舅家里,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嫌弃,牧遥也只是默默地生存下去。
活着就行。
这是她的人生指标。
所以哪怕被领导打压针对很久,她都一直默默地忍耐,她发自内心觉得无所谓,和这种人生气真没必要。
但是今天看着面前的手指头,像是脑袋里有一根弦突然断了一样。
“咔嚓。”
很清脆的一声。
“要不咬一口试试吧。”
奇怪的念头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并且让她非常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