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栾红叶心中早有猜测，但当猜测被证实地那一刻，她内心还是十分震动，忍不住紧紧抓住殷怀策的手，让他手心的温度，给她提供力量。
蒋夫人一连问了几个问题，但其实她也并不是真的要让两人回答她的问题。
她又转过身，望着已见秋色的山林。
“你们知道我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吗？你们想不到吧，是蒋岐宵那个疯子亲口告诉我的！
“他疯了！
“他早就疯了！
“回家后，蒋岐宵让我把见蒋浣湘的事详细地说给他听，我清楚记得，他当时表情十分沉痛，衬得我的欢喜像个笑话。
“但我当时欢喜过了头，根本没有在意，而且那时候我哪里能猜到这些？
“见了蒋浣湘之后，我一心想着再有一个孩子，为此，我不顾廉耻趁着蒋岐宵不在家，偷偷闯进他在前院的卧房，然而你们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我在他的床帐里发现了蒋浣湘的画像，以及前不久我在宫中见到蒋浣湘穿的那件桃红里衣！
“我——呕——呕！”
蒋夫人突然弯腰干呕起来，栾红叶忍不住上前一步，但她还是住了脚，等待着蒋夫人自己慢慢恢复平静。
很久以后，蒋夫人背对着他们用袖子摸了摸脸，又缓缓开口，然而声音已经变得嘶哑。
“有些秘密，一旦漏出一点蛛丝马迹，就再也不是秘密。
“蒋浣湘小产以后，频繁叫柔儿进宫，我不乐意，时常称病希望柔儿不要再进宫。然而这却给了那一对贱人见面的理由，蒋岐宵就亲自带着柔儿进宫去见蒋浣湘。
“我开始不敢言，只敢求！
“我求蒋岐宵理智一点，就算不为我考虑，不为柔儿考虑，不为蒋家考虑，难道就不为蒋浣湘考虑？
“如果这事有第二个人知晓，所有人都是死，死无葬身之地！
“你们猜蒋岐宵怎么说？
“他说他不在乎，他说蒋浣湘也不在乎！他们早就等着这一天，那不叫秘密被发现，那叫他们的真情大白于天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也配谈真情？
“可笑至极！可耻至极！”
蒋夫人再次转过身，她脸上满是泪痕，再也不是那个淡雅温柔的蒋夫人。
“这么多年，我一直忍着，是我不想让我的父母兄妹跟随蒋家陪葬。
“然而，父母几年前已然病逝，兄妹却只看见了蒋家的荣光，看不见我的哀痛，不听我的劝告，那我又何必顾着他们？
“还有柔儿。
“柔儿越来越大，越来越像蒋岐宵，任性妄为、一意孤行，我说什么她都不愿听，她只当我在害她。
“算了算了，我心已经彻底死绝，我就在这里等着那一日到来。
“栾娘子，殷将军，我今日把这些说给你们听，是因为我知道你们定然已经知道了，你们现在没有揭露，我也知道是为何。
“这件事确实不该你们来揭露，因为蒋岐宵和蒋浣湘那一对蠢货，早已经得意忘形！
“他们的马脚已经露出来了，却还在以为自己偷天换柱之计做瞒天过海、天衣无缝！
“哈哈哈哈，笑死个人。
“殷怀策，我知道你看不上柔儿，但你不要怪她，要怪就怪蒋岐宵，怪我。
“柔儿聪慧，但她这些年被蒋家这些破事折磨的小小年纪也快成了疯子，换做是我，我或许比她更可恨。
“……算了算了，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
“这些话，我在梦里向天说了万千遍，在这里，向山说了百十遍。今日，我对你们说了一遍，却仿佛比从前那千百遍都畅快。
“哈哈，我知道蒋家，和我们董家的死期已到。
“蒋岐宵常说，我们这些人沾了蒋家的光，沾了他和蒋浣湘的光，因此也要承受他们的罪。
“他是个疯子，所以你们对付他，不能以常理度之！”
蒋夫人再次转过身，突然眼神一闪，又缓缓转过身，顿了片刻，忽然继续向前走去。
殷怀策与栾红叶对视一眼，不理解蒋夫人这是做什么，便跟了上去。
他们越走越远，最后还是殷怀策主动开口。
“夫人，再走下去就是深山了，山中虫兽多，还是小心为宜。”
蒋夫人这才停下了脚步。
“我日常走惯了，无事，你们回去吧，我过会儿就回去。”
栾红叶与殷怀策面面相觑，不知道蒋夫人这个行为有什么用意，带着他们走到这里，却又突然让他们离开。
难道是想说什么话，想了想又不打算说了？
但蒋夫人若是不想说，他们也不能催问，更不会逼迫，因此，两人只得辞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