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南破碎的神魂如同沉在温暖水底,意识模糊地漂浮着,修复缓慢而艰难。
忽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口处传来,好似有一根烧红的针扎进心脏,他混沌的意识被这剧痛强行唤醒。
心口那根细弱却坚韧的傀儡红线愈发滚烫起来。下一刻,这根连接着冬青的傀儡线突然绷直到极致。
啪——
红线,毫无预兆地绷断了。
断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断口处残留的微弱感应里,满是冰冷的绝望与濒死的痛楚。
是冬青。
池南眼睫猛地一颤,豁然睁开。
琥珀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魂体修复的朦胧,但下一刻却被更浓重的惊骇与恐慌瞬间覆盖。
他喘着粗气,目光下移,看见了那截崩断了的,正化作光点消散的红线。
“冬青……”
嘶哑的声音冲破干涸的喉咙,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几乎是本能地,他无视自己神魂一旦脱离温养立刻就会加速溃散的致命危险,用意念催动残存的真气,双手抓住魂茧内壁那温暖却柔韧的霞光,狠狠向两侧一撕!
嗤啦——
如同布帛撕裂,魂茧的七彩光壁被他强行破开一道缺口,细细密密的茧丝藕断丝连。
温和霞光紊乱流泻,冲撞着他本就虚弱的魂体,让他身形瞬间透明了些,剧烈的痛楚席卷而来。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
魂魄撕裂般的痛,远比不上心口那根线断掉后的空洞与冰冷,冬青一定出事了。
池南扒着茧丝,踉跄着从中挣出。
游芷方送走漠不鸣,给毕水处理完伤口,从门口进来,看见半个身子已经钻出魂茧的池南大惊失色,手中簸箕摔落在地。“池南!”
池南一把抓住游芷的手腕,焦灼几乎要将他淹没,“冬青呢?”
“冬青?冬青没跟你一起来。”游芷看着他愈发浅淡的身影,反扣住他的手臂,将他往魂茧里推,“你神魂尚未恢复,不能出来!”
池南猛地挣开她,一把抄起一旁的无相剑,有什么坚硬冰凉的东西打中了他的指骨。他垂眸看去,一条歪歪扭扭的,挂着白玉的蓝色剑穗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了剑柄。
一阵强烈的酸楚涌上鼻梁,他双眼骤然模糊了。
“我要去找她。”他思绪如一团乱麻,正要冲出门时,忽然瞥见了游芷窗上贴的剪纸。
剪纸……对了!
他颤抖着手从乾坤币中取出红色纸人,这是他做过的传音灵,是一对,另一只在冬青手上。
小红纸人颤颤巍巍地从池南掌心站起来,他盯着纸人,眼神焦灼的似乎要将纸人烧出洞来,“带我去找她!”
小纸人在空中急促地转了两圈,仿佛在努力感应定位,然后,猛地转向一个明确的方向。
那是……池南抬头望向那边,是仙人顶的方向。
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也瞬间点燃了他几近熄灭的眼眸。
红纸人从他掌心跳下,贴地漂浮,向一个方向奔去。
池南全部的意志都拴在了那指路的小纸人上,魂体强行凝聚,如同风中残烛般踉跄走出门,不顾一切地追去。
“池南!”游芷追到门外,看着那摇晃的背影,叹了口颤抖的气。
池南并没有理会游芷的呼喊。
不知是因为他真气低微,还是纸人刻意在适应他虚弱不堪的魂体速度,小纸人飞得不快。
一人一纸一路穿林过谷,指向始终坚定,离那高耸入云的长生山越近,池南愈发坚信冬青就在仙人顶。
快一点,再快一点……池南魂体每一次虚化又勉强凝聚,都消耗着本源。可他感觉不到,或者说不在乎。脑子里只有昏迷前最后一眼她浑身浴血的模样,还有更早之前,海边风雪中她安静听自己说话的模样。
不能有事……她绝对不能有事!
就在他们靠近长生山脚,甚至能隐约看到山门轮廓和上方那异常显眼的蓝色光柱时,一直稳定引路的小纸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住脚步。
它不再向前飞,而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起转来。向左飘一点,停住,似乎觉得不对。又向右晃一下,还是不对。
纸人在他脚下升高、降低、来回盘旋……彻底失去了方向。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紧紧牵着线的人,突然发现线的那一头……空了。
池南身形骤然僵住。
他死死盯着那乱转的的小纸人,血丝密布的眼睛里,原本燃起的微弱希冀,一点一点被冰冷的恐惧吞噬。
传音灵彼此感应,只要另一半宿主还在,只要其生命烙印和气息尚存,无论多远多微弱,总会有个大致方向。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彻底茫然。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