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若站在清虚身边,看着玉兰乡的陵墓渐渐筑成,而身前那美妇日益消瘦。这里,将是她埋骨之地。
这期间,她从其他妇人口中,渐渐拼凑出身前人的名字与处境。
思揽衣,思侧妃。
荣襄王府中美眷如云,各有风韵,却大多无名无分。王府中真正有名分的,只有已故的荣襄王妃,与这位思侧妃。
思揽衣奉旨协理陵墓事宜,也是众女眷中唯一一个亲眼瞧见王爷身首异处之人。她一边应付宫中来使,一面要应对满府惊慌失措的美妇。
她们撕扯着她的衣袖,苦苦哀求:“求求你,放我走吧……我还这样年轻,这般容貌,我不想死……揽衣,我求你……”
而传入耳中的声音越发凄凉。思揽衣声调平缓,字字如冰:“宫规森严,陛下下旨,你我都需随身侍候在王爷身侧。”
那美妇怒了,到处摔东西,指甲掐入进思揽衣皮肉:“思揽衣!你算什么东西?!”
在陶若眼里,思揽衣眼底掠过一丝快意,但很快被狠厉与凄楚淹没。她将对方的手指一根根从自己臂上掰开,一字一顿:“怎么?从前辱我打我,可不是这般嘴脸和说辞。我还痛着呢。”
“大家姐妹一场,共侍一夫,一起死,黄泉路上还算有伴儿。”
有人不死心:“揽衣,求你救我……我从未害过你啊,我没有害过你的!”
思揽衣看向她,面色温和:“你没害过我。”
“是、是啊!我没有害过你!”美妇祈求她的庇护,心中存活着一丝希望,“我还帮过你!”
“可你将我的猫烧死了。”思揽衣语气陡然转为淡漠,想起那具焦黑的尸骸,眸中寒意更深,“我的猫也痛啊。”
陶若目光落在消瘦却依旧脊背挺直的女子身上。她穿梭在一屋子抱头痛哭女眷之间,侧首瞧向一人:“你,叫人按我跪地,扇过我巴掌。”
转视头看向另一人:“你,让我雨夜跪在阶上忏悔,直至天明。”
“你,夺我嫁衣,抢去穿在自己身上,而后焚烧殆尽。”
“你,在我逃离王府时,向王爷告密,害我当场被抓。”
“你,扒过我衣衫,让我像狗一样在地上匍匐。”
“你,用烧红烙铁烫过我身。”
“你,给我下药,害我腹中胎儿早死。”
“……”
无人幸免。
陶若也终于明白,为何思揽衣在看到荣襄王尸首分离时,脸上会掠过那抹笑意。
所有人,都要为荣襄王陪葬,哪怕包括她自己。但能拖着她所恨之人同赴黄泉,她也不怕了。
一个昏聩暴戾的荣襄王,伤她遍体鳞伤,身心摧折尽毁。
她是侧妃,是王府的木偶、摆设。人人都可欺她辱她,都仗着王爷纵容宠溺,肆意将她揉捏践踏。
一切的一切,都源于荣襄王的默许与纵容。
于是当徐福进手握五行秽血黄灵阵时,她毫不犹豫地将荣襄王推出去,当陛下求仙的踏板。
“思揽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美妇崩溃大吼,“荣襄王妃不就是你害死的吗?!你也要去死!”
“我早就死了!”思揽衣站在她面前,扬手一记耳光,干脆,响声清晰,“被你们活活逼死了!”
陶若看着思揽衣整理王爷遗物,最终从中抽出一卷轴,能看出已故之人对其的珍视。
红底金字,是张婚书。
上面写着荣襄王的名讳,另一侧不是王妃,也不是思揽衣,而是四个字。
——神怡娘娘。
“荣襄王怎么敢的?”陶若拧眉对清虚道,“神怡娘娘……是真神啊。”
“他这是要……亵神吗?”
等看见思揽衣吞金自尽后,二人被猛然弹出回忆幻境。
重回昏暗墓室,面前仍是思揽衣的阴木棺。其他同门师兄弟早已不在,只剩她与清虚留在原地。
“走吧,去找找荣襄王的脑袋放哪儿?”清虚率先转身。
陶若咬牙跟上:“等找到那纸婚书,我定要给他撕得粉碎。”
————
嗤——
火光乍起,两小只脸上倒映着火光。
戚初商展开卷轴,在火势即将烧到自己指尖时,才信手一扬,任由纸化为灰烬。
荣襄王那想亵渎神明的痴心妄想,尽个烧毁。
“走吧。”她擦了擦手,转向丘大爷,“去找找那该遭雷劈的葬头。”
葬头,幽葬髅头。依丘大爷所言,他是神怡娘娘陨落前点化的灵。荣襄王被灵宪帝斩首后,徐福进依皇命启动五行秽血黄灵阵,将数人的灵力灌入荣襄王掉的脑袋里,而后供皇帝驱用。
不过最后灵宪帝身体支撑不住,在徐福进再次启阵时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