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屋外又飘起了雪。七月未起身,只是微微偏头,打量房内熟悉的陈设。一片死寂,约莫过了一日。期间戚初商在狱间司与人斗了一整夜叶子牌,修复傀儡的事,全权交给了陈行槺。
陈行槺和觅儿姐姐都不在府上,应当是出去忙了。
七月挥手拂开停落在手臂上的不死蝶。屋里静得令人窒息,烛火早已熄灭,唯一的光源是屋外积雪反射进来的、冰冷的雪的白。
她没有穿鞋,身上衣衫单薄,傀儡之躯,抵得住寒冷,狱间司的戚初商感觉不到寒意。
推开屋门,迎来的是风,裹挟着细雪,争先恐后涌入,搅乱垂挂的纱帘。七月神情淡漠站在门口,没了踏出屋门的兴致,索性又将门关上。
屋门合拢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悄然搭上她的肩头。七月身体微僵,没有动弹,余光瞥见一个女子的身影。
“怎的不睡啊?离天亮还早着呢。”一道刻意压低、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贴在耳边响起。慢慢地,冰冷的刀刃贴上了七月的脖颈。
“睡够了,自然就不想睡了。”七月的声音毫无波澜,抬手,稳稳握住持刀人手腕,缓慢而又坚定地将刀刃推离,转过身去。
映入眼帘的,是侍女夏映的脸庞。七月握着对方的手腕,刀尖缓缓移向自己的心口,“还有,杀我,抹脖子没用。”直视对方瞳眸,“捅这里也不行。我死不了,顶多流点血。”
夏映眯起眼,脸上挂上赋有玩味的笑容:“哦?那我应该从哪里入手,才能让你彻底杀掉呢?”
话音未落,反手一推。巨力向七月袭来,被狠狠推倒在床榻上,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她的咽喉。七月被压住,动弹不得,视线却冷静地落在对方发间。
金簪,与枫夫人当年的那支,一模一样。
“反正我死不了。”腰身发力,七月顶着压迫向前凑近,几乎贴上那张本该属于夏映本人的脸,一字一顿,“而且我觉得你……不想我死,你舍不得。”
“枫、夫、人。”
单单最后的几个字,七月颈间的桎梏骤然消散。占据着夏映躯壳的枫夫人起身站在原地,惊疑不定地审视眼前这个轻易道破她身份的人。
当年她从秘境脱困,得了具可操控的实体,却半途被人打碎,灵体重创,只能躲入金簪苟延残喘。辗转多年,又在陈府数载,如今好不容易得到夏映这具勉强可用的躯体,没想到还没多久就被识破了!
“你是谁……”枫夫人死死盯着七月,口中喃喃,眼中流露出浓重的困惑,“是我认识的人吗?”
七月挑眉,语气失望:“你倒先忘了?连我都不认得了?谁把你从秘境那鬼地方拉出来的,也忘了?”
枫夫人没动静,脸上依旧疑惑。
“提示得还不够明显?”七月叹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非要我挑明了说?”
枫夫人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你别告诉我,你是商丫头?”她确实记忆模糊了许多,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记不清了,但人此刻就在眼前,上下打量,“……半点不像。”
轮到七月沉默了。
枫夫人瞪大眼睛:“不会吧?!女大十八变,你怎么……越变越……”她目光扫过七月,半晌才憋住一句,“怎么越变越……呃,没以前好看了?”
七月嘴角扯了一下,现在当然不如从前。本体脸上一道疤,毁掉她的容颜。毁容已非一日,自打进了狱间司身上的伤就没断过,一日多过一日。
不过……当年造这具傀儡,明明是照着自己昔日的模样刻的,总该有几分相像吧?
枫夫人再度上前,一把攥住七月手腕:“还有你这躯体!半点人气儿都没有?你的修为呢?这么多年,竟无半点长进?还倒退了?”越说越激动,“你到底是不是商丫头?!”
“我……”七月刚开口。
“说!你是不是商丫头?!”枫夫人厉声打断,手上力道加重。下一秒,巨力再次传来,七月整个人被狠狠甩飞出去,“砰”地一声撞开了房门,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里。
冰冷的雪呛入口鼻,吃了一口雪。七月撑起身,抹了把脸,回头怒视,骂道:“枫繁你是不是有病?!说话不让我说!你自己一通瞎猜乱问!这么多年没长脑子,躲在破簪子里把脑子锈住了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问!知道自己力气大,能掀翻天,把我往死里摔!我就剩这一个傀儡能用了!打残了我拿什么修?!你出来没几个月,我还没几天!”
七月毫不客气斥骂,反倒让枫夫人冷静下来。
哦,原来眼前这个,只是个傀儡躯壳。眸光转冷,嘴角勾起轻蔑的微笑:“区区傀儡,也这么嚣张?”
“滚!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