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天督促好霍无吃饱饭,那是他第一次听到“一日三餐”这个词。
当这个词从老师口中说出来,似乎蕴含着某种意义,霍黯偏执的认为,能够做到这件事就代表着幸福。
他站在霍无身后,看着那位戴着眼镜的男老师不停说着营养对孩子长身体的重要性,心中不停告诉自己:他一定要确保姐姐和弟弟们以后吃饱一日三餐。
之后,年龄尚且8岁的霍黯包揽了家里的做饭任务。
记忆中灶台永远比他高出大半截,需要用木凳垫脚,锅铲是沉重的,刚开始握着不到一会儿就会手臂发酸,但日子久了他渐渐适应了手中这大铁块的重量。
但很,霍永安和陈舒天两人都觉得吃饱饭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
霍永安不管妻子、不管孩子、不管家庭也不管钱。而陈舒天家中事务什么都管,唯独不管他们。
他最害怕的就是家中快米缸见底的时候,那代表着又是陈舒天发脾气的日子。
每次这几天,他都只会舀小半碗糙米,然后掺进些红薯块,水再放多些,他再少吃点,这样就能盛满另外五只碗。
但总会有一天,陈舒天下工回到家后见米缸空了,就会脸色瞬间变沉,然后巴掌毫不犹豫的打到他身上,尖锐的指甲在他皮肤上划出血条来。
陈舒天说他每天都在糟蹋米饭。
他不反抗,就默默的挨着。
这个时候霍无会冲过来替他挨几下,但陈舒天好像认准了只揍他,将霍无推开,换成用扫帚抽他。
其实他明白,陈舒天知道他没糟蹋,陈舒天只是心里不痛快。
她不痛快这铜锣村暗无天日的阴沉,不痛快霍永安每天被烟雾模糊了的侧脸。
当霍黯满身伤痕的将碗筷摆上桌时,霍永安第一个端起碗吃,呼噜呼噜的声音在破旧的屋子里响起。他始终没抬起头。
后来霍黯在课本上学到“恨”这个字,他突然意识到,可能陈舒天恨霍永安。她恨被霍家困在这臭的发酸的铜锣村里,而自己这张脸跟霍永安长得最像,所以陈舒天连带着恨他,打得最狠。
当霍黯又在学校学到“爱”这个字的时候,他想着,霍永安应该就是单纯的不爱他们,所以面对他们被打时,霍永安永远置若罔闻。
这种日子,就像被烘干晒裂的泥,干巴巴地过着,而他与姐姐弟弟们,是所有人都不在意的小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