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画中人
    郑小河觉得自己何其有幸,能在这个时代见到文先生,而且能得到他亲自为她店画发型册的机会。

    文支英这个名字,几乎就是民国商业美术的代名词。

    他的父亲曾是商务印书馆印刷厂厂长的秘书,他自己十几岁就进了商务印书馆的画图部,跟着老师傅学艺。

    二十二岁那年,便自立门户,后来创立了“支英画室”。

    他画的月份牌,风格新潮,色彩明亮,一扫之前那种病态柔弱的审美,画中的女子,个个健康、活泼、自信,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在那个年代,文支英的画,就是时尚的风向标。

    他的月份牌一出,不仅上海的名媛佳丽趋之若鹜,连外乡的女人们,都学着画里的样子打扮自己。

    郑小河还记得,历史上,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曾以二百两黄金的高价,逼迫他绘制宣传“大东亚共荣”的画作。

    文支英当场气得支气管病发作,猛咳之下,竟咳出了血。

    他指着自己带血的手,对日本人说:“我这手,只会画我们中国人自己的东西!”

    从此,他封笔不再画月份牌,只画些山水国画,靠着借债,整个画室再接一些画肖像和国画的散活,才养活了画室里四十多号人,也是四十多个家庭,艰难地度过了那段最黑暗的岁月。

    抗战胜利后,他重操旧业,拼了命地画,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还清了所有的债务。

    只可惜,长期的高强度创作,透支了他的生命。

    一九四七年,九月十八日那天,他因劳累过度,突发脑溢血逝世,年仅四十七岁。

    这样一个有才华有骨气的艺术家,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每当想到这位艺术大师的结局,郑小河都感到一阵惋惜。

    如今,真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接下来的几天,摩登今昔阁里,多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文支英每天一早就提着他的画板和画具,准时来到店里。

    店里没有客人的时候,郑小河就拉着阿秀和阿繁当模特。

    他也不多话,就在旁边支起一个画架,静静地观察着,描摹着。

    她将自己脑海里,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发型,结合当下的审美,一一做了出来。

    有清纯俏皮的双股麻花辫盘发,配上齐刘海,显得人活泼又减龄。

    有温婉典雅的侧盘发,将头发在耳后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再配上一根简单的珠钗,尽显东方女性的柔美。

    还有适合参加舞会的,将头发烫成大波浪,梳成复古的手推波纹,再配上一个精致的妆容,整个人立刻变得明艳照人,气场全开。

    她做了几十款不同的发型,每做完一款,就让阿秀或者阿繁,换上化好相应的妆容,摆好姿势,让文支英画下来。

    阿秀和阿繁,就像两个模特,在郑小河的手里,变幻出万种风情。

    而文支英,则用他那支神奇的画笔,将这一切,都记录在了画纸上。

    他的笔触,快而精准。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出发丝的走向和光泽。再用淡彩一染,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便跃然纸上。

    当有客人上门时,文支英便会自觉地收起画具,悄悄地退到里间的包装室去。

    他从不打扰客人们的私密时间,只是在包装室里,将刚才画的草图,进行补充和完善。

    几天下来,他的画稿,已经积了厚厚一摞。

    文支英将那一摞画稿,放在了桌上。

    “小河老板,阿秀,阿繁,你们都过来看看。”

    三个人立刻围了过去。

    当她们看到那一幅幅精美绝伦的画稿时,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天哪!文先生,您……您画得也太好了吧!”

    阿秀看着画上那个温婉的自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啊是啊!”阿繁也指着另一幅画,激动地说。

    “郑姐,你看,这个发型,就是你昨天给我梳的那个!文先生画出来,比我真人还好看!”

    画上的,正是她们这几天做过的那些发型。

    但又不仅仅是发型。

    文支英不仅画出了发型,还为每一个发型,都配上了不同款式、不同花色的旗袍,甚至连耳环、项链这些小配饰,都画得一丝不苟。

    后面画上的人,不再是阿秀和阿繁的模样,而是变成了各种不同风格的女性。

    有的是气质温婉的大家闺秀,也有嘴角带俏的摩登少女,还有气场强大的职场丽人。

    每一个人物,都栩栩如生,顾盼生辉。

    “文先生,您……您这画得也太好了吧!”阿秀捧着一张画稿,爱不释手。

    “这……这画上的人,比我真人可好看太多了!”

    “是啊是啊!”阿繁也激动地说,“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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