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烟馆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婆子,掀开了“福寿堂”厚重的棉布门帘。

    她穿着一身蓝布褂子,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劲儿。

    烟馆里光线昏暗,浓浓的烟土味扑面而来。

    靠墙的一排排烟榻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些面黄肌瘦的“瘾君子”,一个个吞云吐雾,神情迷离。

    婆子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她径直穿过前堂,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柜台前。

    柜台后坐着一个精瘦的男人,留着两撇鼠须,正低头用算盘算着什么。

    “找人。”婆子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耐烦。

    男人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她一下。

    “找谁?”

    “黑狗。”

    男人的眼神变了变,他放下算盘,站起身,凑近了些。

    “黑狗哥忙着呢。你是什么人?找他有事?”

    “我是钱公馆的王嬷嬷。”

    婆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鼻子,动作间,露出了手腕上一个成色不错的金镯子。

    “我们家太太让我来办点事。”

    “钱公馆?”

    男人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思索这个名号的分量。

    “总商会,钱副会长家。”王嬷嬷不耐烦地补充了一句。

    男人的态度立刻恭敬了不少。

    “原来是钱公馆的王奶奶。您里边请,我这就去给您通报。”

    他掀开柜台旁的一道布帘,将王嬷嬷引了进去。

    帘子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是一间小小的屋子。

    屋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坐在一张方桌旁,擦拭着一把匕首。

    他就是黑狗。

    “狗哥,钱公馆的王奶奶找您。”鼠须男人点头哈腰地说。

    黑狗抬起头,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凶光。

    他上下打量着王嬷嬷,从她那双精明的眼睛,看到她脚上那双干净的布鞋。

    “钱副会长家?”黑狗的声音很粗,带着一股血腥气,“找我做什么?难道钱副会长也想来抽两口?”

    “我们家先生不好这个。”王嬷嬷的语气不卑不亢。

    “是我家太太,最近心里不踏实。你也知道,现在这世道不太平,家里想添个东西,防防身。”

    “东西?”黑狗将匕首插回腰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比王嬷嬷高出一个头,巨大的身影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什么东西?”

    “能响的。”王嬷嬷言简意赅。

    黑狗盯着她,没有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过了许久,黑狗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王奶奶,你胆子不小啊。知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就敢来要‘能响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这里是什么地方。”王嬷嬷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我只知道,有人告诉我,在福寿堂,能找到黑狗哥。只要钱给得足,黑狗哥什么事都能办。”

    “哈哈哈!”黑狗大笑起来,“这话我爱听!不过,钱副会长家,还需要这玩意儿?他身边缺保镖吗?”

    “保镖是保镖,自己手里的东西,是自己手里的东西。”王嬷嬷说。

    “外面的保镖再多,也不如太太床头柜里放着一把,心里踏实。尤其是……最近不太平。”

    “哦?怎么个不太平法?”黑狗饶有兴致地问。

    “前些天,吴淞口的事,狗哥想必也听说了吧?”王嬷嬷看着他。

    “日本人吃了亏,到处撒气。我们家先生,在商会里,跟日本人打交道也多。太太是担心,万一哪天,有不长眼的,冲撞了府上……”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黑狗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知道,这个婆子说的是实话。

    吴淞口的事,确实让日本人成了疯狗。而钱副会长这种身份的人,最是惜命。

    “你要什么货?”他问。

    “小巧一点的,方便藏。太太用,不能太沉。”

    “勃朗宁,怎么样?”黑狗说,“比利时货,二十发子弹。小巧,火力也足。许多太太小姐都喜欢这个。”

    “多少钱?”

    “四个小黄鱼。”黑狗伸出四根手指。

    王嬷嬷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么贵?”

    “王奶奶,这可不是菜市场买白菜。”黑狗冷笑一声。

    “现在是什么时候?这玩意儿,有钱都难买到。我这还是看在钱副会长的面子上,才给你这个价。换了别人,五个小黄鱼,少一个子儿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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