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客从远方来
    杨太太成了“摩登今昔阁”的常客。

    自那日初次体验后,她又来过两回。

    一次是市政厅有个晚间联谊酒会,她特意预约了晚妆。

    郑小河根据她那件新做的绉纱旗袍,为她设计了一款清雅又不失礼节的妆容。

    重点突出了她那双略显羞涩却明亮的眼睛,赢得了李先生难得的夸赞。

    另一次则是单纯的皮肤护理,说是上海天气潮湿,感觉皮肤有些不适应。

    这后一次,杨太太明显放松了许多。

    躺在护理床上,敷着温热的毛巾,话也多了起来。

    她聊起北平的干燥晴朗,抱怨上海弄堂的逼仄潮湿。

    也说起在市政厅家属院里认识了几位同样来自北方的太太,偶尔一起打打小牌,算是有了些社交。

    “都是些闲职的家眷,比不上那些司长、处长的太太们风光。”

    杨太太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又有些许试探。

    “她们聊的那些时局、股票,我也插不上话,听听罢了。”

    郑小河手上动作轻柔,为她按摩着面部穴位,语气温和。

    “刚来都是这样的,慢慢就熟悉了。上海有上海的好,机会多,见识也广。李先生在市政厅,接触的人多,消息也灵通,杨太太您慢慢也就成了‘上海通’了。”

    她的话说得熨帖,既给了安慰,又不动声色地抬了对方一下。

    杨太太显然受用,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哪种面霜更适合她这种需要适应新环境的皮肤。

    郑小河耐心解答,推荐了“香林堂”一款主打舒缓保湿的产品,并细心地教了她一些日常护理的小技巧。

    杨太太听得很认真,末了果然买了一套带走。

    郑小河看得出,杨太太不是个蠢人。

    她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从她那里直接打听到关于刘秘书长核心信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这样的小官员家眷,往往是各种边缘消息和内部传闻的接收站,她们的只言片语,有时也能拼凑出一些有价值的背景音。

    需要的是耐心和持续的接触。

    阿秀在这方面展现了出乎意料的天赋。

    她似乎天生有种让人放松和信任的气质,加上做事认真体贴,很得几位常客太太的喜欢。

    她们来做护理时,都乐意让阿秀在旁边打下手,偶尔还会跟她聊几句家常。

    阿秀总是安静地听着,适时地递上工具或茶水,偶尔插一句嘴,关心或赞同,从不逾越。

    有一次,一位太太抱怨家里的佣人不得力。

    阿秀便轻声说起以前在老家看母亲如何调配皂角水洗衣服更干净,引得那太太很有兴趣,还详细问了比例。

    这种不经意间流露的实用生活智慧,反而拉近了距离。

    郑小河默默观察着,心里越发觉得留下阿秀是步好棋。

    这姑娘就像一块海绵,在默默地吸收着一切,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为这个新生的沙龙增添着温度和黏性。

    这日午后,天气有些闷热。

    店里刚送走一位来做头发的老主顾,阿秀正在清理地上的碎发。

    铜铃轻响,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对男女。

    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面容清俊,气质儒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留洋学者特有的从容与书卷气。

    他身边挽着的女士,穿着月白色无袖软缎旗袍,体态轻盈,面容白皙干净,未施粉黛,却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娴静,像一株空谷幽兰。

    两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幅精心描绘的画卷,与这浮华喧嚣的上海滩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阿秀愣了一下,连忙上前:“先生,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

    那位女士微微一笑,声音柔和悦耳,带着点吴地口音。

    “听说这里的郑师傅手艺很好,我们想咨询一下化妆和发型。”

    她的目光落在刚从里间走出来的郑小河身上。

    郑小河迎上前,面露微笑。

    “我就是郑小河。二位请坐。”

    她迅速打量着这两位新顾客。

    他们的穿着打扮、气质风度,绝非普通市民,也不像常见的商贾或官僚家眷,倒更像是大学里的教授或文化界人士。

    这样的客人,在“摩登今昔阁”还是头一遭。

    “郑师傅,久仰。”那位先生开口,声音温和有礼。

    “我姓方,这位是我太太。我们过几日要参加一个学术交流活动,想请郑师傅帮我太太设计一个得体大方的妆发。”

    方太太也含笑点头,目光清澈地看着郑小河:“劳烦郑师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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