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积跬步
    营业执照的批复,像一道卡在喉咙口的痰,咳不出又咽不下。

    工部局传来的口信永远含糊:“还在流程中”、“需要再核查”。

    郑小河心下清明,这无非是暗示“表示”还未到位,或是某个环节的“香”还没烧到。

    她捺住性子,不再日日去催。

    只让鲁师傅将不涉及结构改动的木工细活先做着,敏感的拆改一律暂停。

    等待的空档,她也没闲着。

    那些送出去翻新的家具陆续完工了。

    法式单人沙发绷上了新皮料,光泽温润。黄杨木镜框的雕花被精心补过漆,古意盎然。柚木椅打磨得滑不留手。

    它们散落在各个工匠的铺子里,占地方,也让她心头不踏实。

    得给它们找个落脚处。

    白日里,工人们将几件最大最沉、沙发和落地镜用推车拉回了“景德轩”。

    鲁师傅的徒弟帮着,将它们抬进店内大致指定的区域。

    剩下的,那些零碎的、贵重的、或是她不愿经他人之手的,则需另寻时机。

    “景德轩”后身原本有个小小的仓储间,原是易江国堆放瓷土和半成品的地方。

    郑小河让鲁师傅顺手做了加固和防潮处理,换上了一把结实的新锁。

    此刻,这间小小的仓储区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她选择了一个天色晦暗、细雨绵绵的午后。

    这种天气,行人匆匆,不愿在外多留,最适合做些不想被人留意的事。

    她提着一个看似沉甸甸的藤编箱,打着油纸伞,来到了“景德轩”。

    店内,鲁师傅和徒弟正在专注地打磨一组新做好的柜子,刨花卷曲着落在地上。

    锯木声和敲打声有些嘈杂。

    “鲁师傅,我放点东西到后面库房。”她提高声音说了一句。

    鲁师傅抬头,抹了把汗:“哎,好!郑小姐,里头乱,小心点脚下滑。”

    郑小河点点头,提着箱子穿过店堂,打开那间小仓储室的门,侧身进去,又从里面轻轻合上门插。

    室内没有窗,只有一盏灯,地方不大,架子却摆的整齐。

    绝对的寂静将外面的噪音稍稍隔绝。

    她放下藤箱,却没有打开。

    只是静静站了片刻,确认外面无人靠近这边。

    然后,心念微动。

    下一瞬,她已置身于空间明亮而恒定的光线之下。

    那些她精心挑选的并分装好化妆品的,素雅白瓷分装罐和玻璃瓶,它们都安静地待在角落里。

    她快速而仔细地检查只经她手“加工”过得每一件现代物品,确保没有任何可能暴露来源的现代标签或痕迹。

    手指抚过光滑的瓷面。

    再次集中精神。

    她回到了昏暗的仓储室,将各种瓶瓶罐罐分类摆好。

    她的心跳平稳,呼吸甚至都没有变得急促。

    次数多了,这种短暂的“置换”已变得熟练而镇定。

    做完这一切,她打开藤箱,里面其实只放了些旧的毛巾和杂物,做个样子。

    她提着空了不少的藤箱,推开仓储室的门走了出去。

    “放好了?”鲁师傅头也没抬地问,注意力全在手中的刨子上。

    “嗯,放好了。”郑小河语气自然地回答,将藤箱放在门口。

    “师傅您忙,我先回去了,雨好像又大了。”

    “您慢走。”

    走出店门,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

    她撑开伞,融入灰蒙蒙的街景中。

    几天后,营业执照终于在又一份“心意”送达后批了下来。

    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纸,仿佛带着温度,熨平了她连日来的些许焦虑。

    她立刻拿着它,像拿到了通关文牒,开始了又一轮奔波。

    电力公司、自来水公司……

    一个个衙门跑过去,申请、填表、缴费、等待安装。

    每一处窗口都重复着类似的程序,每一道程序都意味着时间和金钱的流逝。

    钱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

    她不得不将算盘打得更精。

    一些装饰性的小物件,她不再考虑新品,而是拉着家明,成了城隍庙和各个旧货市场的常客。

    “小河姐,这个黄铜花瓶好看,就是锈了点。”

    “用柠檬和盐慢慢擦,能亮回来。关键是价钱合适。”

    “老板说最少三块大洋……”

    “你跟他说,这底都有磕碰了,一块八,不卖我们就去前头看看。”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拥挤嘈杂的集市里穿梭,讨价还价,挑挑拣拣。

    家明的眼力在实践中慢慢被磨练出来,不仅能看出物件的好坏,也能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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