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血溅租界
    一个午后暂歇,家明被郑小河派去给一位老主顾送落在店里的玳瑁梳子,回来时却比去时更显匆忙。

    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一头冲进店里,带进一股外面的冷风和隐隐的…骚动气息。

    他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跑了一段长路,眼神里满是未散的惊悸。

    “怎么了这是?撞见鬼了?”

    顾秀芳正在缝补一件旧衣,见状吓了一跳,放下针线起身。

    郑小河也从里间走出来,目光敏锐地落在少年煞白的脸上。

    家明喘了几口粗气,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娘…小河姐…外面…外面杀人了!”

    “胡说八道什么!”顾秀芳心头一跳,急忙呵斥,“在租界里,青天白日的…”

    “真的!”家明急急地打断,眼睛里蒙上一层水汽,是吓的,也是怒的。

    “就在前面霞飞路路口!好多日本兵!围着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拿枪托砸!拿皮鞭抽!我…我远远看着,都不敢过去…”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骇人的一幕。

    “有个学生趴在地上,动都不动了头上全是血…还有个,想爬起来,被当胸一脚,踹得呕出血来…旁边围着巡捕房的人,就那么看着!根本不敢管!”

    少年的话语破碎而激动,带着亲眼目睹暴行后的战栗。

    那些血腥的画面显然深深刺激了他。

    “他们…他们怎么敢…”顾秀芳手里的顶针掉在地上,发出的一声嗒声。

    她的脸色也白了,嘴唇哆嗦着,“在租界里头…就敢这么无法无天…”

    “那些学生…看着比我也大不了几岁…”

    家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哭腔。

    “他们喊了几句什么…好像是什么‘抗议’、‘抵制’…日本兵就…”

    他说不下去了,猛地用袖子擦了下眼睛。

    店里一时死寂。

    只有家明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马声。

    无法无天。

    这四个字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租界的庇护,在刺刀和枪托面前,薄得像一层纸。

    顾秀芳颓然坐回凳子上,眼神发直,喃喃道。

    “作孽啊…真是作孽…好好的孩子…爹娘知道了,可怎么活…”

    她的声音里带着深切的惋惜和一种物伤其类的哀伤。

    忽然,她像是被什么刺痛了,猛地抬起头,眼圈迅速红了,积压了太久的悲愤和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这些天杀的东洋鬼子!就没安好心!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非要逼得人家破人亡才甘心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音,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家明他爹…还有我的豆豆…不就是被他们的炮…轰没的吗?!连个整尸首都没找回来啊!”

    家明猛地抬起头,看向母亲,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那段逃难前的惨剧,是他心底最深的噩梦。

    郑小河的心脏也被狠狠揪紧。

    她看着顾秀芳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家明无声流淌的泪水。

    记忆浮现出那些破碎而恐怖的画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天的火光,倒塌的房屋,街坊邻居残缺的肢体…

    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

    那不是别人的故事,那是她亲身经历的浩劫。

    炮火连天,家园尽毁,饥饿和死亡如影随形。

    当时要不是她有空间保命,一次次冒险出去寻找任何“吃的”。

    仅凭两个女人和一个九岁小孩,根本不可能从闸北那片人间地狱里爬出来。

    是周瑾。

    用难以想象的方法将他们带进了这片所谓的“安全区”,给了他们一个重新开始的身份。

    家明今日目睹的暴行,像一只无情的手,猛地撕开了那层脆弱的痂,让下面的伤口再次鲜血淋漓。

    顾秀芳的哭声低了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的的啜泣。

    她佝偻着背,仿佛又被巨大的悲伤压垮了。

    “有时候想想…郑老爹走得早…也好…好歹是病走的,没再次受这罪…没亲眼看着如今世道烂成…要是让他看着…看着上海变成这样…看着咱们像丧家犬一样逃难…他得多心疼…多受不了…”

    郑小河走到顾秀芳身边,伸出手,轻轻放在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背上。

    她隐忍着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传递着一点温度。

    在她的“记忆”里,想起他们刚逃荒到上海时,举目无亲,爷爷只剩一口气,小河水灵灵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是刚嫁人没多久的顾婶,顶着婆婆的骂声,偷偷省下口粮,一趟趟送过去,才吊住了爷孙俩的命。

    后来老头能下地了,就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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