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上吹来的风,冷的刺骨。
“清爽理发室”里早早生起了煤球炉子,上面坐着的水壶整天冒着白汽,给这个小空间一点可怜的暖意。
弄堂里也比往日清静了些,除非必要,大家都不太愿意在外头多待。
斜对面的“云裳旗袍”生意受天气影响不小,不像刚开张时那般门庭若市。
但玻璃门后偶尔透出的灯光,说明苏老板仍在坚持。
这天下午,雨暂时歇了,天色依旧灰蒙蒙的。
店里没有客人,顾秀芳正缝补一件旧棉袄的衬里,家明在一旁练算盘,小河则翻着本旧杂志打发时间。
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冷风。
是苏曼珍。
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呢料旗袍,领口镶着白色蕾丝,外面罩了件同样材质的呢子大衣,手里还捧着个小小的紫铜手炉,看着既暖和又体面。
“郑老板,顾阿姐,忙着呢?”她笑着招呼,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苏老板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顾秀芳放下针线,连忙起身。
郑小河也合上杂志,点头致意。
苏曼珍也不客气,走到炉子边,将手炉放在一旁,伸出手在炉口烤着。
“这鬼天气,真是阴冷阴冷的,店里半天没个人影,过来找顾阿姐说说话,蹭点热气。”
“我们这儿也是,一下雨就没什么人。”
顾秀芳给她倒了杯热茶,“喝口茶暖暖。”
“谢谢顾阿姐。”苏曼珍接过茶杯,暖着手,目光落在顾秀芳刚才缝补的棉袄上。
“哎呦,顾阿姐这针脚真是没话说,又密又匀,这旧棉袄经你这么一收拾,又能穿一冬了。”
“穷人家过日子,可不就得这样嘛。”
顾秀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比不得苏老板你们店里的精细活计。”
“话不能这么说,”苏曼珍摇头。
“过日子的功夫才是真功夫。我们那些看着花哨,不当吃不当穿的。”
她呷了口热茶,像是随口问道:“顾阿姐,你手上功夫这么好,以前是专门学过吧?”
顾秀芳叹了口气。
“哪里专门学过哦。我们苏北老家,女孩子小时候哪个不学点针线?不过是生活所迫,逼出来的罢了。”
“后来嫁到上海,啥都干过,缝缝补补的手艺倒是没丢,好歹能混口饭吃。”
她语气带着过往艰辛,也藏着一丝对手艺的自豪。
“都不容易。”苏曼珍表示理解,又压低了些声音。
“说起来,这天气一冷,店里那些薄料子就更没人问了。现在的人,手里有点钱,都想扯点厚实料子做冬衣。”
“可我这边,好的呢料、驼绒进价贵得吓人,还要托关系。反倒是那些日本厂出的什么‘防雨布’、‘卡其布’,价钱便宜些,还好弄到货,真是…”
她这话一半抱怨,一半又像是在解释生意经。
顾秀芳听了,立刻附和。
“就是!那些东洋布看着厚实,其实一点都不暖和,还不透气,穿身上冷冰冰、硬邦邦的,哪有咱们自己的棉布、丝绵舒服?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总是有道理的。”
“顾阿姐这话在理!”苏曼珍像是找到了知音。
“可现在世道如此,好东西进不来,便宜货大行其道。有时候我看着那些好料子压在库里,心里也急。”
“就像前些天好不容易托人弄到几匹真正的湖绉,想做个样子挂出来,结果一问工价,好一点的裁缝师傅工钱都快赶上料子钱了!请不起哦。”
顾秀芳好奇地问:“湖绉?那可是好东西,又软又糯,做旗袍里衬最好了。现在很少见了。”
“可不是嘛!”苏曼珍说着,忽然看向顾秀芳,眼睛微亮。
“顾阿姐,我看你手上活计这么细,要不…那几匹湖绉,我裁好了,请你帮忙缲边、钉扣子怎么样?”
“工钱我不敢说给得多高,但肯定比市面公道,料子也好,不糟践你的手艺。”
顾秀芳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苏曼珍会突然提出这个请求。
她下意识地看向郑小河。
郑小河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便微笑着开口。
“婶子,苏老板信得过你的手艺,你要是觉得做得来,空闲时接点活计也挺好。”
她乐见顾秀芳能有点额外的收入,也能有点事做。
顾秀芳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我…我怕做得不好,耽误苏老板你的生意。”
“顾阿姐你太谦虚了!”苏曼珍笑道。
“我看人准得很,你这手艺,比好些挂牌子的老师傅都不差!”
“就这么说定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