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腋下夹着公文包,表情严肃。
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为几文钱与摊主争得面红耳赤。
甚至还能看到穿着和服的日本侨民,三五成群,旁若无人地走过。
小河挎着篮子,混在人潮里,脚步匆匆向前赶。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流连于街道两侧的橱窗、摊贩,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
她注意到,街头巷尾确实多了形迹可疑的人。
这些人,有的人依在茶摊门口假装喝茶,还有的聚在烟摊旁,眼神时不时飘向行人。
巡捕房的印度巡捕和安南巡捕也明显增加了巡逻的频率,神色警惕。
她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支马路,这里多是些批发杂货、手工业作坊和小型货栈。
目标是一家老字号的头油、皂角批发铺子“虞永兴号”。
但在路过一家五金店时,她刻意放慢了脚步。
店门口,一个老师傅模样的男人,正愁眉苦脸地对戴着瓜皮帽的店老板抱怨。
“张老板,侬讲讲看,这日子哪能过?统制命令一下来,稍微像样点的铜材、紫铜板、甚至好点的铁料,根本弄不到!”
“稍微多买一点点,就要层层报备,盘问祖宗十八代!比查户口还严格!这还让人怎么做生活?厂子里十几张嘴巴等着吃饭呐!”
店老板张先生一边拨拉着柜台上的算盘珠子,一边摇头叹气。
“老王啊,没办法呀!现在是啥个辰光?侬还勿清爽?能有点边角料、旧货给你凑合着用,就算额骨头碰到天花板了!”
“听说闸北、南市那边好多有点规模的厂子,机器都被…唉,不说了不说了!”
他猛地刹住话头,警惕地看了一眼店外路过的小河,摆了摆手。
小河心里猛地一沉,面上却毫无波澜,仿佛只是路过歇脚的行人,低头整理了一下篮子,继续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
统制物资,管控金属原料…
在她所了解到的历史,从九一八事变之后,日本先是在东北全面管控金属材料,后来逐渐渗透和控制上海。
现在虽没完全动手,但已经偷偷摸摸控制一些厂子和资源了。
她走到“虞永兴号”门口,掀开厚重的蓝布门帘走了进去。
掌柜的是个精干的老头,认识小河。
“郑小姐,好些日子没来了。”
“倪掌柜,生意好。店里忙,走不开。”
小河笑了笑,开始熟练地挑选皂角块、生发油,又仔细闻了闻几种头油样品,最后拣定一种价格适中、气味清淡的。
“老样子。再给我包两盒鸭蛋粉,要‘双妹’老牌的,一支眉笔。”
她一边等着伙计打包,一边状似无意地闲聊。
“倪掌柜,最近生意还好吧?我看外面街上人倒是不少。”
倪掌柜一边拨算盘,一边压低声音。
“人多顶啥用?都是看热闹的多,真正掏钱买货的少。原料进来难啊,价格一天一个样,船来不了,货运不进…”
“听说苏北、江南好多地方的皂荚园子都荒了没人收。再这样下去,我这老字号也要撑不住喽。”
提着沉甸甸的篮子走出“虞永兴号”,小河感到肩膀上的分量不轻。
那不仅是货物的重量,更是心头不断积累的信息的重压。
她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故意绕了一段,从另一条更为热闹的街道穿行回去,她需要看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