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信封
    周瑾离开后,安全点里回归平静。

    她依旧是那个沉默的理发姑娘,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每一次剃刀的刮擦,每一次剪刀的开合,都带着一种只有她自己明白的韵律。

    新的联络人迟迟没有出现。

    小河并不急躁,她知道地下工作的纪律,耐心等待本身就是一种考验。

    她将周瑾留下的有限指示反复咀嚼,更加留意安全点里的人员流动和闲谈碎片。

    她注意到,那位负责管理的“修女”似乎并不仅仅忙于慈善。

    她时常会与一些看起来像是商贾、职员甚至巡捕房华探的人低声交谈。

    内容虽听不真切,但那锐利的眼神,与小河印象中纯粹的宗教人士截然不同。

    安全点里偶尔也会有新的难民被送来。

    其中个别人会很快消失,不知是被安排了去处,还是另有任务。

    小河不动声色地观察分析着。

    她前世的历史知识此刻成了她理解这个复杂环境的独特底牌。

    公共租界是各方势力的角力场,国民政府特务、日本间谍、欧美情报人员、地下党、帮会势力……

    鱼龙混杂,任何一个看似普通的人都可能有着多重身份。

    顾秀芳逐渐从悲痛中挣扎出来,开始接手更多的缝补活计。

    她手艺好,为人又老实肯干,很得那位“修女”的看重。

    有时甚至会交给她一些修补旗帜、缝制特殊标识的小任务,给的报酬也稍高一些。

    这微薄的收入让顾秀芳脸上渐渐有了一丝活气。

    家明则成了小河的小尾巴。

    他沉默地帮小河打水、扫地、收拾理发工具,眼神总是追随着小河。

    他不再提“杀鬼子”的话,但眼神深处的火焰并未熄灭。

    一天傍晚,小河正在收拾工具,家明忽然低声问:“小河姐,周姐姐…?”

    小河的手一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

    “别瞎问。周姐姐是去做她该做的事了。”

    家明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也想帮忙。我不想只在这里白吃饭。”

    小河看着他倔强的脸,心中一动。

    她想起周瑾的嘱托,也想起自己初时的懵懂。

    她不能贸然将家明拉入危险之中。

    或许可以潜移默化地引导他,逐步培养他的观察力和警惕性,这本身也是一种保护。

    “想帮忙?”小河放下工具,看着他。

    “那你就擦亮眼睛,竖起耳朵。留意周围的人,谁说了什么特别的话,谁来了又很快走了,外面街面上的巡捕和日本人……但是,只看,只听,记在心里,不许跟任何人说,包括顾婶。能做到吗?”

    家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接到了极其重要的使命,郑重地点了点头:“能!我能做到!”

    他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幼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安全点内外的一切。

    偶尔,他会凑到小河身边,用极低的声音告诉她一些发现。

    “今天来了个生面孔,说是找亲戚的,但眼神老是乱瞟。”

    “后门那个瘸腿的老伯,下午好像偷偷给了修女一个小纸条。”

    “我听扫地的阿婆说,隔壁街昨晚有日本人的小车停了好久…”

    这些信息琐碎而模糊,但小河都会认真听着,并告诫他。

    “做得很好,但记住,只是看着,听着,不要有任何行动,也不要告诉第三个人。”

    这种隐秘的“训练”,成了两人之间无言的默契。

    小河发现,家明有着惊人的观察力和记忆力,许多细节她都未曾留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租界内的气氛似乎越发微妙。

    报纸上的消息真假难辨,时而渲染“皇军赫赫战果”,时而又模糊地提及“局部冲突”、“谈判进展”。

    但街面上日侨的举止明显更加张扬,而中国巡捕的脸色则日益难看。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繁华的街市之下。

    这天,小河正在给一个孩子剪头发,安全点里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腰挎盒子炮的巡捕,在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带领下,闯了进来。

    “查户口!所有人都待在原地,不许动!”

    为首的巡捕头目大声吆喝着,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惊恐的人群。

    那位修女连忙迎上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几位长官,这是怎么了?我们这里都是安分守己的难民,有教会担保的……”

    “少废话!”绸衫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她,拿出一张公文晃了晃。

    “奉上峰命令,清查所有难民收容点,防止不良分子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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