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山里的弄堂恢复了它固有的节奏。
“泉沁理发室”里,郑小河收回望向巷口的目光,转而看向爷爷郑力敦。
老人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那是一种历经世事后本能的谨慎,夹杂着对年轻人冲动的担忧,还有一丝被勾起的沉痛记忆。
“爷爷,”小河轻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您刚才说……我来试试手艺?”
郑力敦似乎这才从思绪中抽离,他看了看小河,又看了看那把厚重的理发椅,沉吟了一下。
“嗯……也好。总归要上手。一会儿要是来个要求不高的老主顾,你就试试。我在旁边看着。”
正说着,门口的光线又是一暗。
一个熟悉的身影弯着腰走了进来,是住在弄堂最里面的周老爹。
他年纪比郑力敦还大些,背驼得厉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头发胡子都已花白,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
“郑师傅,叨扰了。”周老爹说话慢吞吞的,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这头发胡子刺得慌,给拾掇拾掇?”
爷爷眼睛一亮,这真是再合适不过的练手对象。
周老爹是老熟人,性子温和,要求不高,只要干净整齐就行。
“周老哥,您快请坐。”
爷爷连忙招呼,一边给小河递了个眼色。
小河心领神会,上前扶着周老爹在理发椅上坐下。
椅子有些高,老人颤巍巍地才坐稳。
“今天让小河给您拾掇,您看可行?我在旁边盯着,保准舒坦。”
爷爷笑着对周老爹说。
周老爹眯缝着眼看了看小河,呵呵一笑。
“丫头出息了?行,行,就让小河丫头来。”
小河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些。
虽说前世手艺不错,但毕竟时代不同,工具不同,服务对象也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原主记忆里爷爷操作的每一个细节,以及自己过去受过的训练。
她先给周老爹围上干净的围布,动作略显生涩但足够仔细。
然后拿起梳子和剪刀,准备先修剪过长的头发。
“手要稳,心要静。”
爷爷的声音在一旁缓缓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看准了再下剪子,头发长了剪短容易,剪坏了可接不回去。”
小河点点头,屏息凝神。
周老爹的头发干枯稀疏,反而不好处理,容易露出头皮。
她小心翼翼地分出层次,用梳子托着,一点点修剪。
剪刀在她手中渐渐变得听话起来,前世那种对手艺的专注和手感正在快速回归。
爷爷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指点一两句。
“鬓角这里再收一点……后颈窝的地方,推子要贴着皮肤走,才干净……”
修剪完头发,该刮胡子了。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小河看到爷爷拿起那把被磨得雪亮的直剃刀时,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我来吧?”爷爷看出她的紧张。
“不,爷爷,我来。”
小河却异常坚持,她知道这一步绕不过去,必须克服。
她接过剃刀,沉甸甸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她回想起爷爷平时的手法,先在牛皮上蹭了蹭刀锋,又用手指轻轻试了试刃口。
她用热毛巾敷软周老爹的胡须,打上爷爷自制的、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皂角泡沫。
蒸汽氤氲中,老人闭上了眼睛,显得十分放松。
小河的手心有些出汗。
她再次深吸气,手腕下沉,屏住呼吸,将刀锋轻轻贴上了老人的面颊。
刀锋接触皮肤的瞬间,一种极其细微的阻力传来,她必须用恰到好处的角度和力度,才能既刮净胡须又不伤及皮肤。
一下,两下…她的动作从生涩渐渐变得流畅。
剃刀刮过皮肤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混合着老人平稳的呼吸声,竟形成一种奇异的韵律。
她全神贯注,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手中的刀和刀下的皮肤。
爷爷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最初的那点担忧慢慢化为了惊讶和赞许。
他发现小河的手法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手势却异常沉稳,下刀的角度和力度甚至带着点不同于传统路数的精准和灵性。
尤其是处理鼻下、唇周这些细微处时,她手腕的翻转格外轻巧利落。
最后一下刮完,小河用温热的毛巾擦净周老爹脸上的泡沫。
一张干净清爽的脸露了出来,虽然布满皱纹,却显得精神了许多。
“好了,周老爹,